第三章

《声线》

（空调清凉的教室场景）

开学典礼结束后的教学楼走廊，中央空调的冷气从 vents 里簌簌涌出。洛晴跟着孙馨瑶穿过凉丝丝的风幕，突然被墙上的油画吸引——星空主题，署名"黎温"。

"这画..."她刚想凑近看，就被孙馨瑶拽进了高一3班。

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在玻璃窗上凝出薄雾。洛晴用指尖在雾面画了颗星星，听见班主任陈老师敲响讲台："为了让同学们尽快熟络起来，我们进行自我介绍，按学号来。"。

"各位把窗帘拉上。"班主任陈老师调试着多媒体，"现在开始自我介绍。"

洛晴翻开素描本准备记录，铅笔尖突然停在纸上。前排那个弓着背的男生，后颈处有一道熟悉的烫伤疤痕——三年前化学实验课，就是这个男生冲过来打翻了她手里沸腾的试管。

"赵毅，初中部直升。"他转身时眉尾的疤痕在冷光下泛白，"喜欢篮球和..."话音突然卡住，目光落在洛晴脸上半秒，"和物理。"

""该我了！"孙馨瑶腾地站起来，腕间的潘多拉手链叮当作响。她今天涂了带细闪的唇彩，说话时像含着星星，"孙馨瑶，私立明德初中毕业。"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迷你尤克里里，"最近在写新歌..."

陈老师来不及阻止，一串清亮的弦音已经蹦出来。洛晴注意到后门处，那个学生会学长停住了脚步，嘴角微微上扬。阳光穿过窗玻璃，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洛晴。"

听到自己名字时，洛晴的膝盖撞到了桌腿。站起来瞬间，她发现全班目光像聚光灯般打来，

"初中也是本校的。"她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绸缎，清透又带着凉意。余光里赵毅突然抬头，铅笔从他指间滚落——这反应太奇怪了。她清澈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大家好，我是洛晴。”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坚韧，格外悦耳动听，仿佛带着某种熟悉感。赵毅闻声下意识抬头望去，目光落在洛晴身上时微微一顿——这张脸……还有这声音？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初中时他曾借过一本书，书页里意外夹着一张字迹娟秀的纸条，落款似乎正是“洛晴”。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这声音……这分明是初中部英语广播里经常出现的那个声音！原来是她！尽管心里紧张得如同擂鼓，她面上却维持着令人意外的从容，“我非常喜欢播音主持，也特别热爱英语。很高兴能进入3班，认识大家。希望未来三年，我们能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谢谢大家！”说完，她微微颔首，坐回座位，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

好了，大家都已经介绍完自己了，大家都是非常优秀的同学，现在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物理老师，接下来的三年我将陪伴各位，我叫陈韵，希望能和大家有一个美满且愉快的三年，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接下来，我们就正式开始上课……

音缘

下课铃响起时，窗外的银杏叶正巧落在一片阳光里。孙馨瑶手腕上的蒂芙尼手链在桌沿敲出清响，她拽着洛晴的袖口晃了晃："陪我去音乐社迎新会嘛~"

洛晴的自动铅笔在记事本上画了道犹豫的弧线。她其实更想去图书馆完成的学习的，但孙馨瑶期待的眼神让她想起初中时喂养过的那只流浪猫——也是这般亮晶晶的。

"好。"她合上书本时，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从书页间滑落，上面稚嫩的笔迹写着："今天的广播稿要慢0.5倍速"。

音乐社的活动室比想象中热闹。彩色气球黏在天花板的各个角落，投影仪将音符图案投在四面墙上。洛晴站在门边，看着孙馨瑶像尾热带鱼般游进人群，发梢的蓝紫色挑染在镭射灯下闪着微光。

"安静一下——"麦克风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台上拿着吉他的男生挠了挠头，这个动作让洛晴想起上周在走廊撞见的那个学长。"我是赵浩诚，音乐社副社长..."

孙馨瑶猛地拽紧洛晴的手腕："是那天那个！"她指甲上的星月贴钻硌得洛晴生疼。洛晴微微眯起眼睛，记忆像没对好焦的镜头——只模糊记得有个很高的身影站在那个叫浩诚的学长旁边。

台下的人群开始移动。赵浩诚跳下舞台时，洛晴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个人。那人比浩诚高出小半个头，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洛晴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是黎温学长。学校荣誉墙上那个全国英语演讲比赛冠军的照片突然鲜活起来。

"浩诚，你先走。"黎温的声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震得洛晴耳膜发痒。他转身时，洛晴看见他后颈的发际线处有个小小的旋，像台风的气流图。

孙馨瑶正拉着洛晴往游戏区挤，突然被拍了下肩膀。赵浩诚笑得露出虎牙："撞了人不道歉的小同学？"

"对、对不起！"孙馨瑶的耳钉在灯光下慌乱地闪烁，她下意识把洛晴往前推了半步，像在寻找掩体。

黎温就在这时走到洛晴面前。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素描铅笔的木香。"学妹好。"他说话时喉结的起伏很好看。

"黎学长好。"洛晴的声音比平时播音时高了半个调。她注意到黎温的睫毛在顶灯照射下，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黎温指尖微微颤动。他记得这个声音，他初三时，某个周一下午，他路过初二1班，从半开的门缝里飘出来的那段英文朗读。当时阳光正好照在控制台的金属旋钮上，折射的光斑在他手背跳了整整三分钟。

"要试试这个吗？"赵浩诚突然插进来，举起个蓝牙麦克风，"歌词填空游戏，奖品是限量版音乐社拨片项链。"但游戏规则是要求4个人参加，但洛晴和馨瑶就两个人，这时黎温低沉的声音说我们四个一组。此时，孙馨瑶已经接过麦克风。当《Lemon》的前奏响起时，孙馨瑶发挥她的特长，赵浩诚在后面弹吉他，黎温微微俯身："你的声音很适合这个歌。"他说话时的气息拂动洛晴鬓角的碎发，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洛晴捏紧了袖口的褶皱。她想起初中时那只总在播音室窗外徘徊的三花猫，也是这般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当轮到她接唱时，黎温突然和声进来，他的音准像用分度尺量过，每个转音都精准落在洛晴的舒适区。

活动结束已是暮色四合。孙馨瑶炫耀着赢来的徽章，洛晴却摸到书包侧袋多了个硬物——是枚小巧的U盘，贴着便签："你可能会喜欢里面的英文歌曲，黎温。"

路灯次第亮起时，洛晴看见黎温站在教学楼拐角。他仰头望着初现的星辰，侧脸线条被光影雕刻得格外清晰。

《夏花与猫》

孙馨瑶兴奋地拨弄着新得到的吉他拨片项链，金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晴晴，你看！"她凑过来时，发梢的草莓香气轻轻拂过洛晴的脸颊。

洛晴微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手中的银色U盘上。将它插入笔记本时，她注意到U盘底部刻着一行小字："To the voice that lights up the morning."她插上耳机，边听里面的歌曲，边看那些文档，歌曲是她喜欢的……她开始点开文件夹

文件夹整齐地排列着，标注着"英文广播集"的文件夹里，每一期稿件都附有详细的批注，有人用清隽的字迹写满了补充注解，最后还画了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猫，旁边标注着："停顿要像猫伸懒腰一样自然"。

她点开一个命名为"Light Chasers"的子文件夹，指尖悬在了触控板上。照片里，雨丝在镜头前织成朦胧的纱帘，一双修长的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只湿漉漉的小橘猫。猫咪的毛发根根分明，而抱着它的人却虚化在雨幕中，只能隐约看见被雨水打湿的衬衫袖口。

接下来的照片全是校园里的猫：图书馆窗台上的三花，操场围墙上优雅踱步的黑猫，还有一张特别小的照片——少年蹲在纸箱前的背影虚化在晨光里，只有箱子里探出的粉色肉垫清晰可见。照片角落标注着日期，正是去年洛晴在旧校舍后喂猫遇到暴雨的那天。

当她打开最后一个文档，泰戈尔的诗句跃入眼帘：

"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洛晴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这是她初中时最喜欢的一句诗，曾经抄在图书馆的留言本上。她下意识摸出手机，指尖在对话框上徘徊许久，最终发出一条看似平常的消息："谢谢学长的U盘，资料非常有用！"

消息发出的瞬间，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洛晴抬头，看见一只橘猫正蹲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毛色像极了照片里那猫。此时的黎温在对话框里缓缓的打出”没事“两个字，虽然看似很冷静，但也许只有小猫知道他现在的心情。

《旋律与猫薄荷》（续）

洛晴盯着手机屏幕，那句“要一起来吗”像一颗薄荷糖，在心底慢慢化开，凉丝丝的甜。

她打了“好”字，又删掉，觉得太干脆。改成“可以啊”，觉得太随便。最后发出去的是：“嗯，几点？”

发完她就后悔了。一个“嗯”字显得太冷淡，好像她不太情愿似的。但消息已经显示“已读”，来不及撤回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四点半，音乐楼后门。带上这个。”附着一张照片——一个浅蓝色的小猫挂件，和她丢失的那条发带一模一样的颜色。

洛晴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那条发带是她去年生日时于晶送的，上面绣着极小的雏菊图案。上个月在音乐楼附近喂猫时不见了踪影，她以为是被风吹进了灌木丛，蹲在地上找了很久，最后只捡到几片被露水打湿的枯叶。

原来被他捡到了。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洛晴盯着黑板上的语法结构，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她喜欢的东西？歌单里那些冷门曲子，连于晶都没听过全部；照片里那只姜黄色的小猫，分明就是她在旧音乐教室后门喂过的那一只；还有那句泰戈尔，那是她初中三年在图书馆留言本上写过的唯一一行字。

“洛晴。”

陈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洛晴条件反射般站起，膝盖又撞上了桌腿。

“你来翻译这句。”

她低头看课本，视线聚焦的瞬间，呼吸轻轻顿住。黑板上写的是——“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教室里空调的风忽然变得很轻。洛晴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任何一次广播都要温柔：“让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很好，请坐。”陈老师推了推眼镜，“这句出自泰戈尔《飞鸟集》，是郑振铎先生的译笔。洛晴同学的翻译版本也很美，坐下吧。”

洛晴落座时，余光瞥见孙馨瑶在笔记本上画了颗巨大的星星，旁边写着：“你今天声音超好听！！！”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放学铃响时，孙馨瑶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嚷嚷：“今天我妈来接我，要不要捎你一段？”

“不用了，”洛晴把U盘小心地收进笔袋，“我……去音乐楼有点事。”

“音乐楼？”孙馨瑶眼睛倏地亮起来，“哦——音乐楼——”她故意拖长尾音，被洛晴轻轻推了一下。

“就喂猫。”

“我又没问别的！”孙馨瑶笑着倒退两步，手腕上的拨片项链叮当作响，“明天记得告诉我猫长什么样啊！”

她挥挥手跑向校门口那辆黑色奔驰，临走前回头做了个鬼脸。

洛晴独自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地砖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越靠近音乐楼，空气里越能隐约听见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试音。

绕过楼角，她停住了脚步。

音乐楼后门那片小空地上，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蹲在灌木丛边。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腕上那块黑色手表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右手捏着一小截火腿肠，正耐心地递给面前一只橘白相间的猫。

“慢点吃，还有。”他的声音很轻，和之前在走廊上听到的低沉不太一样，带着一点笑意。

脚边还蹲着两三只猫，有的舔爪子，有的在他鞋边蹭来蹭去。而他身后的台阶上，整齐地摆着两个浅盘——一个盛着猫粮，一个盛着清水。

洛晴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敢上前。

倒是那只姜黄色的小猫先发现了她，抬起头“喵”了一声。黎温顺着猫的视线转过头来，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在发梢镀了一层金边。他看到她，眼睛弯了弯。

“来了。”他说，语气平常得像他们早已约过无数次。

洛晴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闻到空气里混着猫粮味和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你捡到了那条发带。”她低头看着那只系着蓝色丝带的小猫。

“嗯，上周三下午。”黎温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里面正是那条发带，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本来想交给广播站失物招领，但上面绣的雏菊……”他顿了顿，“我觉得应该当面还你。”

洛晴接过密封袋。指尖碰到他的手心，温热的，干燥的。

“谢谢。”

她从袋子里取出那条发带，犹豫了一下，没有系回手腕，而是轻轻系在了那只姜黄色小猫的脖子上。小猫甩了甩头，蓝色丝带在夕阳里飘起来。

黎温看着她的动作，唇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它很像你。”他说。

“什么？”

“这只猫。”他指了指小猫琥珀色的眼睛，“安静，但眼睛很亮。总是一个人蹲在角落，但会偷偷观察很久。”

洛晴的手指在小猫背上停住。她没说话，但耳尖慢慢红了。

“U盘里的歌，”她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些？”

黎温从台阶上拿起一个帆布包，抽出一本有些磨损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好几张泛黄的纸页，是手写的广播稿——每一张都有被反复折叠过的痕迹。

“广播站每周五下午的英文节目，我从高一听到现在。”他的指尖划过一张稿纸的边缘，“你的声音，念到‘summer flowers’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打扰到谁。去年秋天你播过一期节目，片头用了《The Night We Met》的前奏，那天之后我去查了那个乐队的所有歌。”

洛晴怔怔地看着那些稿纸。她一直以为广播站的节目没什么人认真听，毕竟每周五下午是社团活动时间，大部分同学都在操场或功能教室。

“所以你U盘里的批注……”

“是听你节目时记的。”他承认得很坦然，“有些发音如果注意一下，会让声音更有质感。但你本身的声音已经足够好了。”

一只黑猫跳上他膝盖，打断了他的话。黎温低头挠了挠猫下巴，露出洛晴从未见过的柔和表情——和走廊上那个沉默的、眼里只有值日表和签到册的学长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洛晴犹豫着该怎么问，“为什么关注这些？”

黎温抬起头。夕阳在他的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帆布包最里层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她。

“打开看看。”

洛晴揭开缠绳。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每一张的主角都是猫——但每一张的背景里，都有同一个模糊的身影。旧音乐教室后门蹲着喂猫的背影，图书馆窗边低头逗猫的侧影，还有在雨中撑着伞、伞面压得很低、只露出马尾辫的剪影。

全都是她。

“我拍猫拍了三年，”黎温的声音混在傍晚的风里，“直到去年秋天，我发现每张我喜欢的猫片里，都有同一个人。然后我就想，比起拍猫，我可能更想拍—— ”

他停住了。那只姜黄色的小猫从洛晴手边探出脑袋，好奇地盯着他看。

“拍什么？”洛晴问。

他看着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拍那个，让猫愿意靠近的人。”

洛晴低下头，假装去看那只小猫。但她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怀疑连脚边的猫都能听见。那条蓝色丝带在夕阳里轻轻飘着，像某个答案的引子。

远处传来保安吹哨子的声音——五点半，清校时间。

黎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猫毛和草屑，然后向她伸出一只手。

“走吧，明天还来吗？”

洛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食指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靛蓝色颜料痕迹，手腕内侧那道细长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她没有直接握上去，而是把装着发带的密封袋放进他手心，然后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来。”她说，“但明天我带罐头。”

黎温握了握手里空荡荡的密封袋，看着洛晴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她的马尾辫在暮色里一甩一甩，肩头落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银杏叶。

“洛晴。”

她回头。

“你那期节目里念过一句诗——‘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洛晴站在暮色里，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侧脸勾了一道温柔的金边。她抿着嘴，梨涡浅浅地浮出来。

“是顾城的。”

“我知道。”黎温把密封袋小心地收进口袋，“明天见。”

洛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走过音乐楼拐角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孙馨瑶发来一条消息：“猫好看吗？还是学长好看？”

她没回复，把手机塞回了口袋。但嘴角的弧度比任何文字都诚实。

走出校门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笔袋里摸出那个U盘。在夕阳的余晖里，U盘底部的刻字看得更加清楚：

“To the voice that lights up the morning.”

而那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字母组合——

“— L.W.”

黎温。

洛晴把U盘握在掌心，金属外壳被她的体温一点点焐热。公交站台上人来人往，晚高峰的车流在暮色里缓缓移动。

她抬头看了看天。九月的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橘红、绛紫、还有一抹说不清是靛蓝还是灰的颜色，像谁不小心洒了颜料。天边最远处，一颗星星已经隐隐亮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明天四点二十，我在音乐楼等你。L.W.”

洛晴盯着那两个字缩写看了很久，然后在暮色里轻轻弯了弯嘴角。她把手机收好，上了公交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马尾辫有点散了，颊边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车窗外，教学楼顶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知道其中某一扇窗户，正有人和她看着同一片暮色。

公交车缓缓驶过校门口时，洛晴看见黎温正站在校门内的花坛边，低头往帆布包里装着什么。那只姜黄色的小猫蹲在他脚边，脖子上蓝色丝带在晚风里轻轻飘着。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车窗玻璃和流动的暮色，准确地找到了她。

他挥了挥手。

洛晴没有挥手，但她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隔着暮色和距离，轻轻弯了弯眼睛。

公交车拐过街角，校门消失在视野里。洛晴坐直身体，从书包里取出那本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她想了想，用铅笔轻轻勾勒出几只小猫的轮廓，然后在画面最边缘，加了一个模糊的、蹲着喂猫的身影。

她在画纸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九月十六日，晴。猫很好。人也是。”

然后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映在玻璃上像流动的星河。

手机又亮了，是孙馨瑶追加的一条消息：“不问猫也不问学长，我就问——明天还去吗？我帮你打掩护！”

洛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前排的老奶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也只是把脸埋进校服领口，耳尖红红地回复了孙馨瑶一个字：

“嗯。”

车窗外，夜色温柔地落下来。洛晴把素描本抱在怀里，U盘贴在掌心，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也许不会像往年那样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