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看着叽叽喳喳的,新入宫的小秀女们,我恍然意识到,原来我已经入宫好多好多年了啊。我弱冠年华时,就被当初新登基少年帝王纳入宫中。
我被他封为如嫔,寓意一生遂心如意。又被赐住永乐宫,他说他希望我此生长乐无忧。
瞧瞧,这是如何的泼天宠爱,帝王柔情啊。我是高高在上世家贵女,天子的心上人。旁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得到的东西对我而言好似都不过而而。
可只有我知道,我就像被折了翅的鹰,被人强行圈养在高高的宫墙之中。
我偶尔梦回少时,我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被我的爹爹,大宇王朝的大将军抱在马上,在荒凉的边境上肆意狂奔。爹爹双手牢牢护着我,在我耳边大笑,说:“我的囡囡,宝贝囡囡。”
风刮过我的小脸,他笑,我也笑。我虽然还小,却觉得畅快极了。天地之间,一呼一吸,都是无比的恣意。长鹰呼啸着猛飞而下,马蹄踏过的地方尘沙蔓延。我和爹爹会在一个晴朗的日子,踏过边境荒芜的土地。运气好时,我们会在沙尘下发现一柄不知多少年前,锈迹斑斑的断戟。年少时的快乐宛如蜜糖一般,成为我这么多年深宫枯燥生活中唯一值得反复咀嚼的东西。
如今的我却在时间中被流年侵蚀的面目全非。京城也有潇潇而来的风,但那风柔软的没有一丝攻击力,与边境的风全然不同。风中隐隐浮动的花香,都似乎在诉说着京城奢华的糜烂。
如同如今的我一样。
我记挂着往事,望着秀女如花的容颜,怔怔地出神着。一旁的贴身婢女如莺轻轻唤了我一声,她神色有些慌张。前些日子太医来请平安脉时,说我郁结于心,身子不太好。从那之后如莺就对我尤为紧张,我偶尔一个人呆会儿她都担心我想的太多,再给身体造成负担。
“如莺啊,本宫是不是老了?”我叹息般的问她。
如莺看着我,满目心疼:“小姐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如何便老了呢?奴婢瞧着,便是这些新入宫的秀女们也敌不上您的美貌啊。”
我知道她在哄我。我幼时与父亲在风沙肆虐的边境中长大,十三四岁和阿娘才被召入京城。比不得其他名门闺秀,女孩子该会的,我一样都不会。反倒是舞刀弄剑颇有心得。容貌也不过中人之资,在这百花争妍的后宫实在是太过平常。
景执澜会娶我不过是因为我的父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