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彻夜的黑暗。窗口紧闭着,隐约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城市是一座囚笼,被严密的乌云裹在其中,昏天暗地的境况,以至于根本无法凭肉眼分清白天与黑夜。
一位少女端坐在窗前,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长而柔顺的蓝灰色头发披散在肩上,姿态显得乖巧且呆滞。隆隆巨响从远方传来,她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天灾云下的电闪雷鸣还是移动城市驱动时的低语。畏缩墙角的四脚蛇又爬进了无人修补的裂缝,随之是房门的轻启声。
衣着整洁的女性推开门步入了凌乱的房间内。她手里捧着一叠全部对折夹好的纸张,向着似乎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呼唤:
“德克萨斯小姐?”
在空气静止几秒后,从天花上忽然“呼啦”一声倒吊下一只灰发少女,扬起的风吹散了女仆的额发,没有料到这个情况的女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而少女微睁双眼,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窗前过。过宽的袖口垂落下来,瓦莱里娅·德克萨斯盯着女仆上下调转的脸,冷淡地问到:
“有事?”
“您昨天要求的全部材料单子。”女仆回过神,将文件递出去。趁德克萨斯没空注意自己当下,她悄悄打量着这间略显凌乱的卧室。
德克萨斯翻身落地,视线依然不离手中印满那些昂贵的稀有金属及上等源石结晶名称的列表。她的指尖划过纸张,最后停留在末端被红色墨水圈起的小字,RMA70-12。
“小姐,所缺的材料只剩这一项了,”女仆急忙补充道,“但目前市面还没有货,需要耐心等到下个月……”
德克萨斯边阅读边回应:“喔,我知道。”女仆立即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再也没说一句话,女仆只好拘谨地站在一旁。正在女仆纠结要不要向小姐提醒自己的存在时,她忽然合上文件,平和地说道:
“既然这样,”她指了指标红的部位,“这一块我去处理。”
“什么……?”女仆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说:“可是,小姐,这很危险!……”
“其他材料我已经核对过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我,我明白了……但是真的不需要我帮忙整理一下您的卧室吗?”
“嗯,不需要。我的东西,你也动不来。”德克萨斯简短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周遭奇形怪状的装置上锋利表面的寒光,女仆觉得有点冷。德克萨斯看到她没有再前进一步,则稍稍松了口气,其实她很想说假如女仆再往前移半步,就会触发利刺扎穿她的脚踝。
想到这里,德克萨斯不禁问道:“你有戴上至少三层的护腿吗?”
“什么?多少层?”
“算了……反正多少层都没用。”德克萨斯摆了摆手。
“好的,那我先退下了。”女仆小心关上了门。明明没说几句话,她却感到异常的口干舌燥。她走下长长的楼梯,嘴里还在嘀咕:
“这一家子还真奇怪……”
等到女仆离开后,德克萨斯踮起脚尖拉开最上边的柜门,抽出两把大约5英寸长的弯刀,放在手上掂量着。她歪了歪头,一边把玩着弯刀一边绕过机关往房门走去,直到她打开门看到呆站在门前的来人时,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又是你?”
女仆看着她手里明晃晃的刀子,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我想着您可能饿了,来送点心……”
注意到女仆的表情,德克萨斯突然意识到尖刀可能吓到她了,便将它们收好,露出一张自以为和蔼的笑容,问道:“菲林,你是哪里人?”
“维、维多利亚,对。”
德克萨斯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哦,怪不得这么胆小。哥哥最近脑袋没出问题吧,怎么净往家里雇些奇奇怪怪的人,她想。由于德克萨斯家的父母亲平时忙于政界交涉和商务,家里的大小事务都丢给了她的哥哥,洛伦佐·德克萨斯处理。
德克萨斯头痛地按了按脑袋,对她吩咐道:“以后绝对不要擅自进来了,知道吗?”
“嗯嗯!我刚才也没有进来呀……”
女仆很快被打发走了。门再次被关上,接着她仔细谛听门后的动静。在确认女仆绝对不会再听到房内的任何声音后,德克萨斯立马抄起座机上的听筒拨号,接通后,她语气幽怨地跟对方说:
“哥,你没告诉新来的用人不要穿格子裙吗?我觉得它丑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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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刻的停息,德克萨斯决定即刻出发。事情往往容不得犹疑,说做就做,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何况这都是为了铸造武器。
她扯下天花板上的吊带,然后借力爬进屋顶的空隙。那里面本是被阁楼内墙隔开的空间,自从德克萨斯无意发现可以透过边上的裂缝进入后,这块地方就被改造成了隐蔽的藏身之处。她的警惕性极高,房间的每一寸空间都做过大量伪装,因此在这她占尽地理优势。
德克萨斯多挑了几把趁手的武器,并在离开房间之前刻意锁上了门。她悄无声息地滑下楼梯的扶手,避开家人们的视线,最后翻过窗户找到了自己停在后院的机车。
路过家门的邮箱时,她停留了一下,随手取下一封包装精美的信件,只看了一眼上面用漂亮字迹书写的收信人姓名,她的嘴角挑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将其收进了大衣内侧。
“你会原谅我的,对吧?——哥哥。”
她启动机车,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被层层包裹的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