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翩被萧念儿的大哥带走了。
临走时,他听到了那个足以让他心碎一生的回答。
“只是戏言,本宫……早就不爱了。”
戏言?!
只是戏言?!
怎么可能只是戏言?!
萧敬是北冥的大将军,由他做主,将何翩安排到了军队里,做了一名毫不起眼的兵士。
不是他心狠手辣,也不是萧国公府无情,更不是萧念儿……何翩在北冥皇城一日,就有一日被人利用的危险。当兵虽然苦累了些,但至少是在萧敬手下,旁人想动手也不可能那么简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对何翩的一点补偿吧。
对此,何翩没有表现出任何态度。
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他就像一个被人掏空灵魂的木偶,只能跟着生活随波逐流,再也对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
一颗心早已送出,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萧敬在军中有意照拂照拂他,却总是得不到任何回应,最终只能作罢。
军中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希望他能够自己走出来吧。
四国的形式正式势均力敌的时候,也用不着军人出生入死,完成了日常的操练,没什么事的何翩总爱一个人找个山坡坐下,然后整日整日的发呆。
军中的队友也对这个不爱说话的同伴不太感冒,往往敬而远之。
除了那日。
一个二世祖被家中长辈强行塞入军中,名为磨练实为祸水东引。萧敬素来懒得搭理搭理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只是看在他身后长辈的面子上把人收了,打算过几天就找个理由把人赶走。
却不想那人的嘴太贱,不但在军中大肆宣扬自己的桃花史,还在那公然谈论世家贵女们。
何翩原本也不在意,可当他从那人口中听到萧念儿的名字时,就再也忍不住了。
而当浑身冒着黑气的何翩提刀走进时,那人还在大言不惭地说着萧念儿有多么的“不堪”。
“听说她在嫁给六皇子做正妃之前,跟一个无名小卒鬼混了许久,夜夜笙歌。后来为了攀高枝,把人一脚踹了,现在那人是生是死还不知道……”
话还没完,凌冽的刀气朝他狠狠劈下。
性命受到威胁的恐惧感使那人下意识地向旁边一滚,堪堪躲过了何翩的第一次攻击。
“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不怕小爷一生气弄死你?!”那人气得火冒三丈,在触及何翩的目光时,满心嚣张的气焰瞬间减了大半。
抿唇不语,何翩宛若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浑身缭绕着杀气。
无视旁人的劝阻,他提刀再次冲上去。
等到萧敬得到消息赶到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何翩提着染血的刀刃,浑身是血,却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刚才嘴贱那人,已经被刀刃划开了脖颈,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萧敬只能先让人把何翩带下去,把面前的狼藉处理干净,独自一人回了大帐。
“好吧,你赢了,我准许你去见他一次。”
萧念儿放弃了这个机会。
“既然已经断了,那又何必再藕断丝连?”
丝毫不知心心念念的人来看望过自己,何翩在军营中刚养好了身上的伤,就和同伴一起转到了北影莫邪的麾下,跟着他去了漠北。
何翩虽然在萧念儿面前是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可身手武功丝毫不差,再加上那股不怕死的劲头,很快就被北影莫邪注意到了,赐予他一个不高不低的军衔,他也不在乎。
独自一人去山坡上发呆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漠北的山少,草原倒是一望无际,找个小土包后面倚着,何翩也能消磨掉一整天的时光。
直到那天,他被另一个女子救了。
“喂喂喂,醒了就醒了,别在这发呆好不好?”拿着树枝在他脸上毫不客气地戳出红点,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之下的女子直接提着衣角在他身边坐下,“要不是看你这张脸还不错,我还懒得把你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呢。”
何翩:“……”
“不过话说回来,拥有这种血脉,死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也是可惜。”女子托着下巴自言自语了一阵,“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青梅竹马之类的……”
“姑娘,慎言!”挣扎着起身,何翩的脸色带上了一丝寒冷,“在下孑然一身,并无你口中的青梅竹马。”
在京城那段时间,已经使他下意识地选择逃避这段感情。
何翩知道,这件事情一旦披露,不论是自己还是念儿,都会面对不小的无妄之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萧国公府被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不是不知道。
“不要这么激动嘛,我又不想对她怎么样。”轻而易举地看透了他的心思,女子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没有心情跟着我干?”
何翩皱眉:“你是谁?”
“这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你需要明白的是,幸亏发现了你的人是我,否则你会死的很惨。”女子歪了歪头,“希望你没有什么亲戚之类的,不然……”
“不然怎样?!”何翩一下急了。
“这幅样子……那就是有了。”女子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不答反问,“你想护住他们吗?”
何翩犹豫了一下,点头。
虽然不知道救了自己的这个女子是什么身份,但何翩莫名的就想相信她。
“我送你去一个地方,你去那里学一门手艺。作为报酬,在你学成之前我会护住你所指定的三人的安危。”
何翩没有犹豫,很快就答应了:“我爹、我娘,还有……萧念儿。”
“说名字。”
何翩如实说了。
女子的手一直在掐算,听到前两个名字时微微颔首表示没问题,但听到萧念儿时……
“你不是在逗我吧?旁人之妻你也要护?”
何翩坚定地点头:“要护。”
就算不能长相厮守,他也不愿萧念儿受到半点儿伤害。
“可这人……罢了罢了,你三年之内出来,我替你护下。”命盘虽然坏了,但改个凡人的命数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眼看着女子起身要走,何翩赶忙问道。
“我?”女子一愣,偏头微微勾唇,“我叫殷。”
打死他也想不到,殷要他去的地方竟然是传说中的菩提岛。
不过短暂的惊讶过后,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安排。
反正对自己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何翩按照殷的要求学会了锻造。花费了大半年时间,他替殷修补好了命盘,也如愿以偿回到了北冥京城。
只不过在这三年时间里,他的双亲已经搬出了京城,独自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居住。六皇子北影宁岳继位,萧念儿真正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冥皇后。
对此,何翩只有祝福。
殷在修补好命盘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他,他知道她背后有多么恐怖,也乐得清闲,盘下了城西铁匠铺,在里面浑浑噩噩的度日。
那个徒弟是何翩外出时无意间捡到的,反正彼此都孤苦伶仃,何翩也就收下了他,权当做个伴。
百里栀来求何翩时,何翩也不曾在意。若非后来沈璃笙带着萧念儿的东西来找他,他恐怕会一直颓废下去。
何翩丝毫不知萧念儿已经命不久矣,也不知那次见面竟会成为永别。
不过,他已经为萧念儿报仇了,他不后悔。
临死之前,何翩倾尽全力把已经破碎的簪子放在心口,染血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念儿。
我来陪你了。
来世,我给你讲一辈子故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