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总该有个宣泄口,两个孩子成了沈璃笙最后的软肋,让她狠不下心抛下一切。
她曾想过,如果没有这两个孩子,自己恐怕撑不了这么长时间,早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就坚持不住了。
也幸亏有些两个孩子牵制住了自己,让自己不至于当场殉情。
……
察觉到她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你这几天不吃不喝滴水未进,可是让父皇母后担心坏了。”百里栀坐在沈璃笙身边,亲自给她盛一碗米粥,“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不能吃太油腻的,就先来点清淡的补补吧。”
那日的事情,对百里栀同样是个不小的打击。
她那日与冷三汇合之后,因为担心沈璃笙的状况,就没有等到战争结束,率先回了南武,因此也就没能目睹战争结束后的惨状。
可至少百里栀的接受能力比沈璃笙要强上不少,情绪调节的也快些,安慰沈璃笙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今夜百里栀特地让人把两个孩子抱走,就是为了有一个良好的时机跟沈璃笙好好谈谈。
垂眸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米粥,沈璃笙却没有半分食欲。
“我们喝酒吧。”
“喝酒?”百里栀一愣,旋即嗤笑出声,“好,反正你也出了月子,喝点酒也好。”
满桌美食被几坛美酒取而代之,挥手遣退想要侍奉在侧的宫人,百里栀将美酒斟满。
“这第一杯,敬我南武战死的将士们。”
沈璃笙沉默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敬殷前辈,狐赤前辈,还有何先生。”
再次仰头饮下。
“这第三杯,敬我哥。”
一口饮尽,苦涩至极。
出乎她的意料,百里栀又举起了第四杯。
“这第四杯,我敬你。”
“敬我?”沈璃笙自嘲般地摇了摇头,“我有个可敬?”
“你有。”百里栀一本正经地举着酒杯,“就凭你对我哥的这份情,我敬你。”
沈璃笙愣住了。
“做我们这行的,感情是最不能触碰的东西。”百里栀径自把美酒饮下,唇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地苦涩,“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那些恶心的东西,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所有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我全都经历过。”
有过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使百里栀彻底断了对男人的念想。
“不怕你笑话,刚过来那会儿,我想死的心都有了。”百里栀给自己倒满酒,眼中满是怀念,“那时的我看到了原主的所有记忆,她含着金汤匙出生,人生是那般美好,美好到令我嫉妒。”
而自己呢?虚伪和黑暗已经充斥了灵魂,心中没有半点善念,双手的血腥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那感觉,就像是来自九层地狱的恶魔霸占了天使的身体,抵达了天堂,感觉到了上帝的爱意。
“我也曾无数次地想过,无数次地问过自己,我有什么资格去拥有这么完美的人生?凭我手上的鲜血?还是我枪下的亡魂?”
沈璃笙没有说话,拿着酒杯的手掌渐渐攥紧。
“我不配,我知道我不配。我本想告诉他们真相,然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他们……”百里栀单手扶着额头,眼中已有几分水光,“你知道母后杀人时有多帅吗?在那一刻我就跪下了,既然老天给我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那我就彻底重来一次!”
“你也看到了,父皇,母后,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他们全都知道真相。他们对我的好,是发自内心的好,是对亲生妹妹那样好,你能说他们无情,只认一副躯壳?”百里栀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百里一族是个重感情的家族,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
沈璃笙默。
怎么可能不知道。
永远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单凭这一点就能看出百里一族的情深义重。
“我怎么感觉我现在就醉了?说的这么矫情。”百里栀小小地唾弃了自己两句,醉意上头,为她增添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也不在乎了。”
“说实话,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真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遇到我哥这么优秀的男人。”百里栀回头望了一眼床上仍不省人事的百里景逸,口中喃喃道,“他真的很优秀,你也确实是很幸运。”
“幸运?”沈璃笙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次一口干了杯中的美酒,“如果早知今日,我就是打了孩子也不会让他去战场。”
先前的所有幸福在此时此刻都化为了把把利刃,狠狠地刺向沈璃笙的内心。
刺得她鲜血淋漓,刺得她遍体鳞伤。
“别吹牛了。”百里栀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你怀的是你们两个爱情的结晶,他的骨肉,我就不信你下得去手。”
沈璃笙没有回答。
事实上,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决心和魄力。
如今面对一双稚嫩的儿女,沈璃笙脑海中所有的死志都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我是真没想到你的反应会那么激烈。”百里栀伸手挑起她的几缕白发,“一夜白头,没想到也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这是要多深的感情,才能为了爱人一夜白头?
至少百里栀敢说,自己做不到。
“你说说你,那几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不吃饭不喝水,不动弹也不睡觉,跟传说中的丧尸没什么两样。”百里栀低声轻笑,“你那时可曾想到过父皇母后?可曾想到过你的一双儿女?可曾想到大哥二哥?可曾想到过四哥和我?”
闭口不言,沈璃笙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时的她,满脑子全都是百里景逸,那还有心情去在意其他人?
就连她自己的身体,她都不在乎了。
指尖抚上自己的眉眼,沈璃笙闭了闭眼睛,杯中的美酒缓缓滑入口中。
罢了,罢了,都不在乎了。
不知不觉,酒过三巡,百里栀自斟自饮喝了不少,摊在桌子上口齿不清地说着胡话。
“我,我告诉你……”摇摇晃晃地举起一只手,用力地拍了拍沈璃笙的肩膀,百里栀含糊不清地开口,“但凡有方法能救醒我哥,我……我风里风里来,雨里雨里去,绝对不说半个不字!”
说完,连着胳膊都瘫软在了桌子上:“要是殷前辈在就好了,她是神族……神族凤凰,一定有办法的。”
“神族……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