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四

蓝湛本打算带朣胧在云梦住七天，可是，这才第三天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皆因魏无羡带着朣胧上蹿下跳，时常到三更半夜，曾几何时他能见到向来爱洁的小姑娘被蹭一身泥土？归来后还怕他生气，主动给他垂肩，笑得满是讨好。

的确，含光君很生气，但偏偏被她捶几下就不争气的消了火。

她自幼天资聪颖，除了修道之外什么都学的极快，这才短短三天，抓鱼打鸟放风筝，没有什么是她没学会的。

连魏无羡的拿手绝学——撒娇都学炉火纯青！青出于蓝！

以往朣胧口中喊最多的只有二哥或大哥，这才到云梦三日，喊“师姐”的次数二十七次，喊“魏婴”的次数足足有三十二次，对于一个平日里话少的人来说，已是破天荒了，这还不算那些他没在场的。

而喊“二哥”的次数简直少的可怜，每天至多就是说一句：

朣胧二哥、早。

朣胧二哥、再见。

说完，又被魏无羡带出去了。

含光君听觉惊人，偶尔还能听见他们离去时的对话。

魏婴（魏无羡）童童，用了早饭没？

朣胧没有！

这种倍感光荣的语调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魏婴（魏无羡）很好，今天我们去吃烤肉。

朣胧嗯！

随着两道声音远去，蓝湛越来越担心，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朣胧比以往胖了一些，含光君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第四日便强硬的回拒了江家众人的挽留，提前启程回姑苏。

朣胧依旧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只是在回程的路上，她很坚定的告诉他。

朣胧二哥。

朣胧我嫁、魏婴。

蓝湛（蓝忘机）……

天知道蓝湛闻言那一刻的心情究竟有多复杂，虽然他也乐意促成这一对，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想揍魏婴一顿。

仿佛能想象到这几天那捣蛋鬼各种利诱，给她洗脑的场面，以至于含光君一时间都分不清她究竟是想嫁给魏婴，还是想嫁给这般无拘无束的生活。

蓝湛（蓝忘机）你喜欢魏婴？

蓝湛在她脸上看不出一点女儿家的羞涩，所以实在拿不准她心里的想法。

朣胧师姐、说、喜欢、就是、想要、一辈子、在、在一起。

朣胧所以、喜欢、魏婴。

换做以往，含光君怎么也要斥她一声：糊涂。现在，他依然还是有这样的冲动。

蓝湛（蓝忘机）江姑娘与你非亲非故，何故成了师姐？

他一早想问，只是找不到机会。

朣胧师姐、二字、简单。

蓝湛（蓝忘机）……

蓝湛明白了她的意思，“江姐姐”有三个字，对她来说并不顺口，而“师姐”只有两个字，喊起来会流利些。

蓝湛（蓝忘机）糊涂…

语调平和，夹杂着些许的茅盾和无奈。

如果没有见过在云梦的“荒唐”，他可能就不会这样说了。

不过此番云梦一行，也算是解决了小妹的终身大事。

有了朣胧本人的意愿，即便蓝启仁和蓝曦臣再感惋惜，也不会不依着她的意思。

就这样，江、蓝两家联姻一事没多久便传遍了仙门百家。

婚期定在了三月三。

还有足足大半年的时间。

最开始蓝湛除了心里不太平衡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越是临近婚期，他越是觉得心下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就像是一棵树，精心养育了多年的果子，有一天被路过的人给摘了去，自然会有许多难过与不舍。

这么一想，才猛然惊觉，以后朣胧的身份将不再只是他的小妹，而是别人的妻子，将来还会是别人的母亲……

她的爱会分给很多人，不再是年少时那个追在屁股后面喊二哥的小姑娘了。

二月寒冬，连续下了五六天的大雪。

直到朣胧成婚的前一日才停下来，几乎整个月都未见的阳光此刻铺洒在洁白的雪上，泛着耀眼的光泽。

出嫁前一天，向来吃穿用度以素色为主的云深不知处内开始扎起红缎，点起花灯。

夜里，朣胧分别拜别了叔父与二位兄长，虽然明白了婚嫁含义，但毕竟是如至亲般的人，到了这一刻，她还是会有许多不舍。

叔父一如既往的严肃，告诫她要守好自己的秘密，以及嫁人之后要孝顺男方长辈之类的大堆规矩。

大哥的不舍会表现在脸上，会悄悄地告诉她，日后若是受了欺负就用传讯蝶，叔父那边，有他兜着。

朣胧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回龙胆小筑的路上，蓝湛与她同行。

她知道二哥不善表达，于是便主动说日后若是和魏婴起了争执，一定会告诉他，让他替自己出头。

可蓝湛的回答，却并非她预料之中那般。

大概是夜色太浓，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说：你会原谅他，可我不会。

方才拜别叔父和大哥的时候，朣胧尚能绷住神情，没想到却因这截然不同的回答而红了眼眶。

他不是不想知道关于她的事，而是知道不论发生怎样的争执，她最终都会原谅魏婴，可是他却没法做到轻轻放下。

这天晚上，朣胧还是那个跟在蓝湛身后喊着“二哥”的小姑娘，像是要把未来一整年的话都说完。

明明一个不爱说话，一个口齿不够流利。

倒也能以精简的语句对答如流。

雪后艳阳高照，良辰吉日终来临。

江、蓝两大世家联姻，这一天，仙门百家齐聚云梦，热闹程度远比往日。

在一片花团锦簇的热闹当中，蓝湛看着陪伴了多年的小妹，与自己的生死之交拜了天地高堂。

大堂中高朋满座，两边满满皆是前来致礼的仙门好友。

气氛过于热闹，在朣胧被喜娘搀扶着入了洞房之后，他也不想在此与旁人周旋，于是踏着夜色悄然出了大门。

月明星稀，嘈杂声被掩盖在江氏大门后，望着空荡的大街，蓝湛不禁深吸一口气。

自射日之征大获全胜之后，他便没有再做过预知梦。

只不过，偶尔还是能梦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这一刻，他的心仿佛空了一块，脱离了繁华与热闹，只余下无尽的孤寂。

他仰起脸，望向天边一轮明月，浅浅阖起双眼，掩在袖下的手腕上是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痕。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尊金雕玉砌的神明。

良久，待他当再度张开眼时，天边飞来一张来历不明的竹纸。

蓝湛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它接了下来。

展开一看，一副女子的画像映入眼帘，他怔怔地望着画中之人，久久未动。

“二哥哥，你不要难过，以后阿凝会陪着你的。”

“二哥哥，你等等我。”

“阿凝最最最最喜欢二哥哥了！”

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一个比一个清晰，梦中女子之容也逐渐浮出水面。

寒风凛冽，不知何时脸颊已有一片湿润之意。

这一瞬间，蓝湛倏然惊觉……原来……他竟忘了一个对自己如此重要的人。

蓝湛（蓝忘机）阿凝……

他将画像置于心口，那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疼得他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随着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腕间的那道跟随了他十九年的红痕，悄无声息的褪去，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凡人不可自断红线，但足够坚定的爱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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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蓝湛、魏婴、朣胧番外完。

也算是……给了童童半个好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