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篇】八十

三年后，姑苏。

有关“白衣姑娘”的故事，这三年来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酒楼里的说书先生都日日讲着她化龙吞并邪灵的事迹，那绘声绘色的模样，如同亲临现场一般。

“听说那白衣姑娘是天后娘娘下凡拯救苍生的。”

“可我怎么听说她与夷陵老祖情投意合，都要谈婚论嫁了，只可惜最后天各一方。”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其实那姑娘就是鬼谷的小少主！我有个远房亲戚的亲戚是名修士，他还参与过鬼谷夜宴，那日夷陵老祖可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要入赘鬼谷！”

“入赘？真的假的？！”

“远的不说，就说三年前四方大战，三大世家节节败退，唯有夷陵老祖代表的清河聂氏守住了战场，这般厉害的人，怎么会甘愿入赘呢？”

“对啊，你这说法太不靠谱了。”

“我还是偏向于那白衣姑娘是天后娘娘下凡的说法。”

民间故事总是流传着许多不同的版本，听着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乐子。

想当年，仙门百家围剿夷陵老祖的时候也出现了许多不同的说法，那时候的魏无羡还是人人唾骂、罪大恶极之人。

今日的阳光出奇的明媚，将日前下雪时结的冰霜化了去。

许是这些年来听的多了，魏无羡已不像初时那般难受。

有时茶楼的说书人讲起时虞的故事，他哪怕已经用完饭，也会留着多听上一会儿。

就好像……只要有人谈论着她，她就没有离开一样……

自三年前与妖龙一战之后，民间就出了不少以时虞为主角的戏本，男主倒是各有不同，但女主只有她一人。

魏无羡把与自己相关的本子都看了一遍，结局分明都是美好的，可他每每看到最后都不禁泪目。

大概是虚幻和现实的落差实在太大了……

不过这些戏本多数都是此间存在的修士宗主，唯有一本不同。

那本的主角，是月神和天帝。

戏本中的两位主角从初识到相爱，到落难人间，虽波折重重，但终是修成正果。

他还记得以前丹朱给他看过一本“著作”，那里头就有关于天帝和月神的故事。

如今，不用翻开戏本，他都能猜到书写之人是谁。

诚然，魏无羡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结合戏本以及偶然从蓝湛那里见到的刻了字的龙鳞，还有堂溪家两兄弟对润玉的态度，他隐约已经能窥见答案。

虽然对他们的事不甚清楚，但他倒真希望一切如话本中那般美好。

至少……月神并非一厢情愿，守护着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爱情。

至少……天帝是爱着她的，所以他一定会倾尽全力让她活下来。

思及此，他好像成功的将自己心下那点起伏给安抚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钱袋。

刚准备喊小二结账时，一袭黑衣的少年凭空闯入他的视线。

魏无羡险些没被他吓着，还不待他说些什么，对方率先开口道：

重离魏公子，借一步说话。

是堂溪家独有的上位者的气势。根本就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命令。

不知道为什么，魏无羡明明没见过这个人，但就是能猜到他是谁，因为时虞和堂溪乾在某些方面就像极了他。

于是，魏无羡二话没说，点头跟他离去。

二人离开城镇，一路前行，来到一处荒郊僻壤。

四下无人，连飞禽都不带路过的，魏无羡心想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刚想停下脚步，忽的只觉手臂一紧，紧接着整个荒郊在眼前无限缩小，腾空的感觉不断放大。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场景便从山野变成了被层层结界包围的书房。

这转变没一点阅历的根本承受不了。

魏婴（魏无羡）尊驾可是重离神尊？

以往重离都是借金昱一身躯壳出现在他们面前，以本尊下凡，还是头一遭。

重离点头：

重离此处是我在凡间的府邸，是能谈话之地。方才多有得罪。

听他这么一说，魏无羡了然，敢情他们这一路都被人监视着？可如果他没理解错，这位太阳神在天界地位数一数二，谁敢这么大胆监视他？

莫非是……

魏婴（魏无羡）神尊此次寻我，可是与时虞有关？

也就只有关于他们二人的事，值得让堂堂一个太阳神鬼祟行事了。

重离不错。

重离点头，示意他落座。

随后，广袖轻轻一挥，案台上即刻出现两杯清茶。

重离你我也算一场相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重离我想请魏公子帮个忙。

闻言，魏无羡难免惊讶，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本事能帮到他这样的神仙。

魏婴（魏无羡）不知有什么能帮到神尊的？

重离召神。

魏婴（魏无羡）召神？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重复着，话语脱口后心下思绪回转了几圈，似乎又理解了他的意思，眼中顷刻间燃起一丝希望。

重离召月神。

重离讲明，这令魏无羡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魏婴（魏无羡）她能回来吗？

他垂眸，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淡淡道：

重离可试。

魏婴（魏无羡）好！

魏无羡不再多问，有希望总比没有的好不是吗？

重离若能成功，你便带她去一处名为无量岛的地方，往后，你们二人莫再踏入仙界了。

魏婴（魏无羡）你的意思是……

一向机敏的魏无羡，在听完他这番话之后也难得慢了半拍，紧接着，他的心跳必然快了起来。

魏婴（魏无羡）你们家不都一直不喜欢我的么？

重离默了默，定定的望着那熟悉的眉眼，仿佛能透过他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位年少时的故人……

重离我们喜不喜欢已然不重要了。

重离这天宫的神仙太过复杂，她已经历过无数生死劫难，该尽的责任也都尽了。

重离作为兄长，我只愿她余生为自己而活，无需背负家族、甚至天下苍生之重任。

堂溪一族世代忠于天帝陛下，从无异心，父母如此，他们兄妹亦如此，可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

是灭族的命令和处心积虑的算计。

人心凉薄，神仙亦是。

在霍乱平复后，众神所想的并非如何救时虞，而是逼着陛下杀了她，否则后患无穷。

加之日前，重离无意从邝露那里得知遗诏一事，乍一听只觉得陛下用情至深，可夜里辗转反侧，他又实在想不明白。

不断被压制的记忆，不断忘记对方，何来感情可言？

重离不想把天帝陛下想的太过负面，可是疑心一生就难以压下。

当年润玉利用锦觅铲除旭凤，煽动群臣登上帝位的事，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润玉深谙此道，若真有心算计时虞，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他太了解时虞，知道怎样让她心甘情愿的代他牺牲……

最可怕的是，即便时虞知道真相，她也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她这颗“棋子”，一定会下在他想让她走的地方。

这，便是陛下口中的必胜之策。

这样的胜利，是拿他妹妹的性命换来的！

往后，他会留在仙界，继续为润玉效忠，守护天下苍生的责任由他一人承担足矣。

时虞替堂溪一族担下了过错，又护住了六界生灵，已经没什么亏欠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亏欠陛下的！

他不想再计后果，只望为她改了这般命数，往后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仙也比堂溪家的神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