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不动了,抱着他的双臂却收得越发的紧了些。
垂于两侧的双手迟疑地抬起,一双黑眸深不见底,还有着细微的颤动。他的心绪极为复杂,始终没有碰触她。
时虞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阿凝他们呢?
魏婴(魏无羡)已经没事了。
她一连三个问题,被他简短地一句带过。
时虞依然没有理明白,不过他好好的站在眼前,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时虞那你为何要推开我?
魏无羡苦涩一笑,开口的嗓音又低又沙哑:
魏婴(魏无羡)只准你推开我,不准我推开你吗?
时虞你在气这个?
魏婴(魏无羡)没有。
向来表情丰富的脸上,今日却难得带着几分喜怒不形于色,微微加重的语气也充斥着冷漠与疏离。
其实只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一般也不会拒绝拥抱。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妥协道:
时虞那以后……我克制一下……
尽量脸皮厚一点。
魏婴(魏无羡)……
魏无羡并非是单单生气那么简单,可她这低眉顺目的样子,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激不起半点火花。
魏婴(魏无羡)我问你一个问题。
时虞嗯?
魏婴(魏无羡)你对我,是喜欢,还是爱?
魏婴(魏无羡)你分得清吗?
年少时懵懂的情愫,只能说是“喜欢”,“爱”这个字,责任太重,从头到尾,她只说过喜欢他,却从未说爱他。
或许,她是喜欢他的,但仅此而已,她不懂这些,所以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而断的如此决绝。
时虞从他怀中仰起头,微微退开了些许,困惑的偏着脑袋:
时虞有区别吗?
魏婴(魏无羡)有。
魏婴(魏无羡)喜欢,可以舍得,但爱,一定舍不得……
喜欢无疑是可以变成爱的,可一旦爱了就不会再说出喜欢。
时虞细细思考着他的问题。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她喜欢和爱的区别,古籍之中也无相关记载,所以她都是凭借本心所向行事,自己慢慢的摸索着前行。
或许慢了些,但她是有努力的。
时虞我不知道太多,只是我很确定想与你共度余生。
从小到大,她遇过形形色色的神、妖、人、但只有魏无羡才让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时虞我曾饮下一种名为“忘川”的酒,渡劫归来的神仙多半会用它与凡尘种种彻底做个了断。
时虞酿酒的那位上仙说了,饮下“忘川”者,几乎无人能再忆起往事。
时虞可是,你瞧,再重逢,连忘川酒也失去了效用,原来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虞如果你说这样只是喜欢,那我的喜欢大概是很深刻…很深刻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前豁然开朗了起来,很深刻的“喜欢”,是否可以称之为“爱”?
魏婴(魏无羡)你可知……
与她的情绪相反,魏无羡的思绪是复杂多变的,他一字一字地将话语挤出唇缝,手指蜷缩在掌心里,隐忍着眼中的微微酸涩。
魏婴(魏无羡)这番话代表了什么?
时虞轻轻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眸:
时虞是爱。
很奇怪,在说出心里话之前她还尚不能确定究竟是喜欢还是爱,但是这般说着,渐渐的自己也有了一个答案。
原来……是爱……
有了这样的认知,她心下生出一股浓浓的喜悦,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突然间领悟了高深的剑法,新奇又骄傲。
短短两个字,极有震撼力,有那么一瞬,魏无羡好像读懂了她眼底的情绪变化。
他双唇微微一动,欲言又止,心底有些东西被触动得厉害,不得不硬生生地制止自己。
她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因为她的记忆回到了还抱着一腔热血,被儿女私情冲昏头脑的时候。
待她日后冷静下来,就会再次发现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这个时候的时虞不“清醒”,所以他一定要保持清醒!
好半晌,两人都保持着沉默。
两种不同的情绪自二人周身蔓延,他感受到了她的喜悦,她却感受到了他的悲凉,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近在咫尺却如相隔千里。
时虞的表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时之间竟产生了一种忐忑的心情,意识到不对,她的心也开始一点点下沉……
她不禁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魏无羡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像是意识到将要失去些什么,她带着几分急迫的伸手扣在他腕间,意图通过一些实际的接触抚平心底的不安。
时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魏无羡的视线落在她几近泛白的指节上,如蝶翼般的眼睫遮住了那双黑眸,也遮住了他心中难以言喻的千头万绪。
日前蓝湛找他谈过,告诫他不该把心放在小情小爱上,一切该以大局为重。
他明白,所以也愿意出一分力。
即便他和时虞之间不能走到最后,但他答应过的事,必然不会因关系疏离就半途而废。
魏婴(魏无羡)别多想,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在这个压制她记忆的地方,很多事情她都身不由己,魏无羡不想刺激她,嘴角扯出一个和平日里相差不了太多的弧度,将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
魏婴(魏无羡)你赢了,我不生气了。
时虞愣了愣,沉默地望着他,似是在判断他所言之真伪。
时虞真的?
看着她轻蹙的眉,像要透过眼眸看穿他心中真实的想法,魏无羡脸上快速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不很快又被他掩饰在没心没肺的笑容之下。
魏婴(魏无羡)你说的如此情真意切,我再生气岂不是太不像个男人了?
魏婴(魏无羡)好了,很晚了,再回屋睡一会儿吧。
他如常牵着她,将她往房间的方向引,可刚迈一步却感到一阵阻滞。
魏无羡回头,黑眸带着询问的意味。
时虞我刚睡醒。
魏婴(魏无羡)……
他一时间把这个给忘了。
魏婴(魏无羡)那……你饿不饿?
时虞从不会有腹饿的知觉,但这回却轻轻点头。
时虞吃烤鱼?
魏无羡抬头看了下时辰,大半夜的烤鱼……也不是不行。
魏婴(魏无羡)好。
他一如既往的有求必应。
远处可见,如银月色下的一对男女相视而笑,二人十指交扣,携手走下空荡荡的阶梯,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如那观音坐下的金童玉女般相衬。
此时此刻,无人注意到,绿叶繁茂的枝头,一只色泽与绿叶极为相近的纸鹤瞬间如烟花般无声的炸开。
飞灰轻飘飘地落地,风一吹,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金麟台的另一个角落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击出一道势如破竹的灵气,将悬浮空中的画面狠狠击散。
邝露入屋,见到这般画面不禁一惊,短暂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邝露陛下?
她惊疑地望向润玉,然而他的失态也只是一瞬间,那双狭长的眸子阖上,掩盖了眼底绯红,唯有一双紧握成拳的手被掩在袖下。
邝露屏住呼吸,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哪知下一刻,润玉猛然张开眼,像是思及什么,轻声喃喃道:
润玉或许……的确有必胜之策……
他走到长案后,执笔蘸墨,快速的投入到正事当中,仿佛方才怒极的人不是他。
邝露在原地待命,没多久便见他封好一封书信,末了还掐诀落下了帝印。
她眉头微皱,不知怎么有种莫名的不安。
润玉此乃梦陀经中部分禁术的口诀心法。
润玉你将它转交给时虞,对战妖龙,或许有帮助,只是你需得告诉她,若非万不得已,不可打开!
邝露双手接过,心下却隐隐觉得不对,梦陀经的心法口诀何须用到帝印,此印一旦落下,非指定者无法打开。
若说怕出什么意外,下个高阶禁制足以,何须动用象征着六界之主的法印?
她心下生疑,虽则天帝陛下行事向来是滴水不漏,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这默出的不是什么有益提升修为的心法口诀,而是梦陀经里记载的禁术,不该如此高调的留下与自己有关的痕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