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篇】五十七

被他瞧得有些发竦，蓝燕凝不太自然地用手背蹭了蹭额角，不等开口指责，连忙解释道：

蓝絮（蓝燕凝）我喝的不多，只是不注意把酒洒在身上了而已。

说完，她又悄悄的去打量蓝湛的脸色，一如既往的肃然冷漠，声音也清清冷冷的。

蓝湛（蓝忘机）何事？

似乎并未在意她饮酒一事。

困惑的同时，略微尴尬地吞咽了一下。

男女大防蓝湛向来都是严谨遵守的，而他大清早的出现在人家姑娘家房门口无疑不合礼数。

蓝燕凝都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倒好，活像把她的出现看做不寻常似的。

蓝絮（蓝燕凝）我……就找鱼儿聊聊。

蓝絮（蓝燕凝）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了。

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别扭，但她还是乖乖回答了。

她一个晚上没怎么睡，被魏无羡拉去喝酒喝到了大半夜，也不知道那家伙用了哪方“邪术“，酒是一盅一盅落肚，但人却一点一点的精神了起来。

她默默观察、套话，最后归结于两点，第一、兰陵的酒大多温和，比不上清河和姑苏的。第二，那就是受情伤的人，酒量往往都能爆发出惊人的效果。

至于情伤何来，必然是和时虞有关。

她大致有了几分了解，却也猜不透时虞心里是怎么想的，于是乎，一大早便马不停蹄的赶来，本想着都是女儿家也好说话的心思，哪知道一来时虞没见到，反倒遇上蓝湛。

蓝湛（蓝忘机）正好，有事相商。

蓝湛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良久，幽幽的声音才自唇中倾吐而出。

蓝絮（蓝燕凝）嗯？

蓝湛（蓝忘机）随我来。

说完，他率先迈步，推开了时虞的房门。这个屋子有她留下的结界，只要关上房门，便能确保谈话内容不被外听去，严格来说，这间屋子已经成为了公用之地。

蓝燕凝木然挠了挠头，残余的酒精令她的思维有些懈怠，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后才反应了过来。

不是，他这样随便开人家房门的行为太无礼了吧！他们何时熟到这个地步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房门闭合，两道身影彻底被隔在了一层结界之下。

♪───────♪

一轮新月刚上梢头，如墨的夜色就将白日里的光明消匿在了漆黑的背景里，几许迷离的月色穿过幽暗的树林，稀稀疏疏的落在泥地上，仿若一只凶猛的野兽正欲破笼而出。

身背竹篓的妇人在这如同迷宫一般的树林中缓缓穿行着，她似乎很明确的知道自己的要走的路，每次都能在分岔路口，毫不犹豫的选择正确的道路。

无⻛的夜里，细细一看才发现她背着的竹篓中是一个昏迷不醒的孩童，她不曾回头，望着前方的道路，眸中充满希冀。

在不知经过多少弯弯绕绕之后，她看⻅了一座大宅，于万树遮荫之下、高大宏伟又深不可测。

她呆滞了片刻，抬头看向大宅前悬挂的匾额，和上次一样，虽然挂有匾额，但上头却一片空空如也，没有半个字。

妇人无心深究，连忙踏上阶梯，在门前站定。

稍待片刻后，一如上次那般，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大门自行缓慢的开启，发出沉重的摩擦，将空无一人的院子衬得万分诡异。

大概是因为有了经验，那妇人一路穿过幽暗的大院，后面是同样自动打开的房门。

这是一间偌大的书房，在一张长长的沉木案后，站着一名身型高大的黑袍人，他背对着大门，微微仰着脑袋，对着摆满了佛经的墙壁。

抬头望去，似乎是一眼望不到书架的顶端。

她并没有心思去思考为何此处并非高楼，却有着如此庞大的书架，她只知道，只要她来到这里，必定能得偿所愿，让幼子起死回生。

“仙人……”

妇人噗咚一声跪了下来，将背后脸色苍白，已然断气的孩童放了下来，伴随着哽咽的声音，滚烫的泪也滴在了地面。

那黑袍人回过身来，纯白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余下一对黑漆漆的眼珠，看起来渗人的很。

虚无缥缈的嗓音在屋内响起：“不知此次在下有什么能帮到柳夫人？”

“求仙人再救吾儿一次……”

妇人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下都撞的地面咚咚作响。

黑袍人平静的垂眸望去，隐藏的面具下的那张年轻俊脸则是一派冷漠。

他手指轻敲沉木案，思考了一会儿。

“起死回生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柳夫人上次为救幼子已散尽家财，今次还有什么能拿来与在下交易？”

见他摇头，妇人急了，缕缕血丝布满了眼白，想都不想地道：

“只要仙人能救我儿起死回生，妾身愿以命换命！”

黑袍人沉默了下来。

妇人以为他不愿害人性命，于是乎不断的磕头哀求着，哽咽落泪着道一切皆为自愿，并承诺签下契书，保证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见她决心如此，黑袍人低眉敛目，若有所思。

“你当真愿以命换命？”

没有多想，妇人连连点头。

黑袍人轻声一叹，对上那双坚定不移地双眸，广袖轻挥，下一刻，沉木案上出现了一份契书。

妇人见状破涕一笑，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循例重复确定：“契书签下后，由汝儿复生那一刻正式起效。柳夫人，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永、不、反、悔！”

那妇人阖目，最后一滴泪珠划过脸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回答。

黑袍人不再多言，轻轻将她扶起，引着她走到沉木案前。

笔墨划过宣纸的声音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黑袍人缓慢蹲身，伸手在那了无气息的孩童眼前一扬，一阵沉香味环绕而来。

与别不同，清逸的香气袭击着感官，是一种在有生之年从未感受过的。

宁静又安乐。

如同正领受着仙人的恩赐，妇人在合上眼睛之前，隐约可见躺在地上的幼子长睫微颤，缓缓张开了一双眸子。

视线模糊了起来，在孩子坐起身之前，她的意识也跟着远离而去，唇边还挂着愿望达成后欣慰的笑容。

阴暗的屋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形摇摇晃晃，雪肤白瞳，步履蹒跚的走向了一眼望不到顶端的书架。

黑袍人嘴角挂着冷笑，随手抽了本佛经，挥袖间便将灵魂怨气收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