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阴暗的屋内亮起了一束火光。
一双浅灰的眸子缓缓张开。
三更天,烨强撑着没让自己陷入沉睡,由于身边暂时无人,所以他必须自己警惕些,再过些日子,待透骨香发散出去,他就不必顾虑太多。
他打了个哈欠,困倦之际想到今晨金氏收到来自蓝氏的拜帖,称三日后与时虞一同登门拜访。于是金宗主一早便满心欢喜的备好上房接待来客。
这令人有些困惑。
时虞在鬼谷的灵力最强,来到金陵台却会削弱不少,对上他讨不了什么好处。更何况他们上一次见面大打出手,是什么让她甘愿冒险前来兰陵?
烨昏昏沉沉地想着,她肯定不是纯粹为了来探望她这位便宜阿哥,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艰难的掀起眼皮,正欲下床,然而那可恶的困倦感又将他压了回去。眼睛才迷迷糊糊合上了一会儿,意识便已消散殆尽。
夜色宁静,月光朦胧,落在屋内稍有些亮光,一道白影落在纱窗上,颇显夜游鬼魅之气息。
那道白影久久不动,邝露也未敢现身。
半晌后,纱窗上的影子消失,白衣翩翩的姑娘骤然聚现于屋内。
她躲在暗处,微微瞪圆了眼,来者不是时虞是谁?
很难想象,一向守礼的神女大人会在深夜闯入男子寝屋。
只见她不紧不慢的燃起琉璃盏后,却没有唤醒润玉,反倒放下床帐,在床边布了个隔音阵法。
邝露一怔忡,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下意识的欲退两步,却见那双漂亮又凌厉的凤目扫向了她的方向,像是能穿透重重障眼结界,直勾勾的对上她的眼睛。
时虞想必阁下就是上元仙子。
正当邝露怀疑她能看见自己时,时虞已大大方方地同她额首一笑。
果然,她真的看得见。
邝露略带困惑,向她一福身,目光不禁扫过她进门时点起的琉璃盏,莫非这便是重离设法寻来的琉璃千叶盏?
这就难怪在佛光下无所遁形。
邝露神女大人是想起来了?
时虞能叫出她的仙号,证明她已经接触到了被压制的五百年记忆,只是邝露不知她究竟知道多少,是以也不知该不该称她一声:天后娘娘。
时虞约莫也知道了八九成。
二人在外间茶案落座,邝露撩袖,习惯性地为她斟了盏茶。
属于时虞的半颗记忆珠,此刻还在她怀里,也不知她是从何处得来那八九成的记忆。
总归不会是小神君告诉她的。
邝露神女大人,请用茶。
时虞点头致谢,手指轻轻搭在杯盏边缘。
时虞不知陛下近况如何?
堂溪乾从未提过仙界还有人来,若非今日来探,时虞也未必能发现她的存在,她本意只想与润玉谈谈,借着琉璃千叶盏,感受到了这缕外来神魂,当下便改了主意。
还记得石壁上的另一个字迹刻下,上元仙子邝露乃太巳仙人唯一的掌上明珠,在天帝还未登高位时化作男儿身从戎,主动报名在门可罗雀的夜神麾下。
五百年来,忠心耿耿,辅助润玉登上六界尊位,并一直跟在其身侧处理政务,是天帝陛下极为信任之人。
邝露妖龙已起疑,不过因着怨气缺乏,他的力量也随之减弱。
有时,润玉并不想主导神体惹他怀疑,但他自己不甚争气,导致最后他不想出来都不行。
时虞点了点头。
烨起疑,即便现在不敌,可一旦吸收足够的怨气,力量也会随之加强,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时虞可仙子留在陛下身边始终不安全。
邝露垂眸,长睫在眼睑映出一片阴影。
邝露实不相瞒,陛下的记忆不断倒退,已不止退回初次接触记忆那日。
邝露此刻必须有人从旁提醒,直至记忆真正恢复。
不管是润玉还是时虞,哪怕知晓那五百年间的事,但皆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大多时候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是知晓,而非记得。
欲破此局,唯有离开此处,化解诅咒。
在此期间,若无知情人相伴,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之事。
二人对视,自然都明白眼下的处境。
时虞默了默,开口道:
时虞仙子不若先随我回客栈。
时虞至于妖龙……我会设法处理。
这两天,她想了许久才有了决定。
时虞身边有堂溪乾,也有蓝湛会提醒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来监视魔王最好不过,而邝露和他们在一起,怎么都比孤身一人留在陛下身边要强。
邝露可是你的记忆……
时虞无妨,我不常接触那五百年的记忆,月余想必可以撑得住。
现在仙界已决定修补天门,必然会尽快采取行动,不会拖太久。
时虞当然,这事也该与陛下商量。
毕竟邝露是天帝陛下麾下之臣,时虞只是提出意见,却无法左右她的去留。
谁都知道,她早已不是从前的月神,现如今只是挂着一个神女、又或者说是天后的头衔而已,并没有什么实权在手。
二人聊了一阵,直至四更,时虞撤下琉璃盏,一直不见润玉有转醒的迹象,便也不再等下去,待明日有机会,邝露自然会向他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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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从沉香铺追到大梵山脚下,再到附近的友安小镇,关于透骨香的线索彻底断了。
这两天好些人都说香铺人去楼空,而那些得偿所愿者也没什么不对劲的行为,至于那些好像时虞一样被影响的无辜人,也都叫一碗“马那什么”给解了。
蓝絮(蓝燕凝)我连那歹人的模样都没看清楚,就被他连夜逃跑了。
早知道他如此窝囊,当初她就不该过于警惕,直接端了那老窝才是。
魏婴(魏无羡)该是还不成气候的,近期怕是不会再出来。
蓝絮(蓝燕凝)等他成了气候那就晚了。
魏婴(魏无羡)他躲着,那也没办法呀。
魏婴(魏无羡)人家在暗,我们在明,总是吃亏的。想要找出那人,调换下位置才是上策。
蓝燕凝单手支起下颌,小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不甘心。
蓝絮(蓝燕凝)就这么打道回府?
魏婴(魏无羡)昂。
四大世家来了两家,一大队仙门弟子集结,没点本事的话,傻子才不跑。
只有他们走了,待风头稍过,那家伙必定还会卷土重来。
蓝燕凝鼓腮,心里仿佛在滴血,曾经明明有个机会摆在眼前,可她却生生错过了。
当然,彼时还不知道对方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说得好听的那叫“谨慎”,说得难听点就是“怂包”。
她不由重重叹了口气,迫自己不再去想。
也罢,就让那歹人再过几天好日子。
蓝絮(蓝燕凝)话说回来,昨晚二哥哥传讯说是和时虞去了金麟台,你就跟我们一路走吧。
魏无羡表情略滞:
魏婴(魏无羡)他们去了金麟台?
魏婴(魏无羡)去干嘛?
蓝絮(蓝燕凝)没说清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无羡迟疑着“嗯嗯唔唔”了一会儿,让蓝燕凝察出些许不对。
其实她一早就发现了,估摸着自己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毕竟他忽然孤身前来,留下时虞和蓝湛两个人在客栈,若说没什么事,蓝燕凝可不信。
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蓝湛手上还绑着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