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
她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从前所为有多离谱。
阿凝。


二位来的真早。
魏无羡像个没事人似的,没有将之前在云深不知处发生的事放在心上。也只把“润玉”当作是“润玉”。
他今日本是一早要出去卖灵芝,但由于那些“意外”,加上他们二人来访,他脱不开身,所以决定便将灵芝交给温宁,让他和魏宝宝一起去卖。
想当初,温宁也是正正经经卖过萝卜的人,这点事肯定游刃有余。
四人寒暄了几句,时虞便让人安排了住处。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将润玉的屋子安排在了离自己最近之处。
鬼谷这段时间来了许多客人,蓝思追和金凌都在此处住着,时虞不是没担心过,所以只有把“老鹰”放在眼皮子底下,她才能稍稍安心。
待一切安置妥当之后,已是日上三竿。
时虞这才得空,与蓝燕凝坐下泡杯茶。
自幼在蓝氏长大,蓝三小姐这茶沏的自然也是顶好的,从烫杯到冲泡,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赏心悦目。

这是我前段时间从敬亭山带回来的花茶。

你品一些,应该不会醉茶吧?
时虞眉梢微动,花茶倒恰好是她为数不多可饮用的,只不过醉还是一样醉,就是能保留自我意识罢了。
魔王在此,她自然得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绝不能让自己陷入半不清醒的状态,只能婉拒。
还是不了。

你这几日在外游历?

蓝燕凝点了点头。

去了一趟兰陵,恰好碰上你们送出的请柬。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两个都清楚,温客行本尊现在就在姑苏寒潭洞中,不可能会出现在一个月后的鬼谷夜宴。
时虞简单的将日前之事叙述了一遍。
说到底还是“起死回生”惹出来的。

狗改不了吃屎!
蓝燕凝冷哼一声。大概是在外自由太久了,一不注意那些不雅言语就脱口而出。顿时与她垂眸沏茶的优雅形成正比。
阿凝,不可口出妄言。


嘿嘿……
蓝三小姐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

抱歉、抱歉哈。

你放心吧,夜宴那日,我们兄妹三人都会到场!
虽然她现在还是“默默无闻”,但她两位兄长争气呀,身份还是十分够用的。
泽芜君不是在闭关吗?

自观音庙一战后,泽芜君便一直闭关不出,时虞在云深不知处待了将近两个月,临别前也没能见到他。
她一提起,蓝燕凝不由一叹。
那日她在场,亲眼目睹金光瑶欲拉蓝曦臣陪葬,他身上的血溅在赤锋尊的棺木上,殷红的血液流入佩刀霸下和半块阴虎符内。而她大哥哥明明可以推开,但却不曾反抗,竟是打算陪着金光瑶一起死。
黑烟滚滚,观音庙面临倒塌。
她哭着喊着让他推开,可蓝曦臣却充耳不闻。
到最后,她没想到竟是金光瑶把他推开了。
随后房倒屋塌,红尘嚣嚣、一切毁于一旦。
那个十恶不赦的人,倒底还是存着一丝善念。若非遭遇太多不公,或许他也有机会成为一个好人。

二哥哥传讯说大哥哥昨日出关了,想来应是想通了吧。
时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想问问关于她和蓝湛的事,但是却又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是以,开口时有些犹豫:
你和含光君……


鱼儿。
蓝燕凝正色地打断了她,似乎明白她的疑虑。
她向来是聪明的,时虞不会无缘无故地告诉她关于青蘅君夫妇的事。

蓝湛,他永远是我最敬爱的二哥哥。
莫说她只将蓝湛当做兄长,即便是两情相悦、即便没有魏婴的出现,他们之间也不可能。
他们愿意为了魏无羡义无反顾的对抗仙门百家,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是天生反骨。
在这里,他们只能是兄妹,一旦有了差池,那为其陪葬地将会是蓝氏数百年建立的声誉。
蓝湛不会为她放弃蓝氏,而她也不需要、更不允许他这么做。
她语气坚决,时虞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多问。
她没有替人牵红线的习惯,只是略尽绵力,能成就成,不成便罢,凡事随缘。
至于绑在她手上的红绳,她定会想办法断了的。

还有一事,我颇为疑惑。
但说无妨。

她轻轻抿了口茶,开口道:

我知你手上有一根红绳。
魏无羡那日打探蓝湛手上的红绳时她就有所察觉,只是他有意隐瞒红绳另一头牵的是时虞,蓝燕凝就当做不知。

二哥哥手上那根……是润玉给我的。

其实……我一早就想过要问你。
润玉?

时虞稍稍诧异。
你的意思是,这根红绳从前系在他手上?

蓝燕凝点点头:

不错,我当时还觉得纳闷,问了他几次也没问出什么所以然来,甚至最后问那次他还觉得我是喜欢极了这红绳,解开就要送我。
那时候所有人都当时虞是蓝二夫人,而她也这么认为,为了保全她的名声,自然没有主动将这件事说出。
还想着将红绳转赠蓝湛便能息事宁人。
如今她才猛然意识到,此举或许过于自私。
以往从没有人告诉她,她的行事作风太过自我,总觉得自己一心为他人着想就是在行善举,可是却没想过那个人愿不愿意接受。
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并不是说她喜欢的,别人也一定喜欢。
可笑她活了三十几个年头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怎么会是他?

时虞面色微变,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你亲眼见他解开的红绳?


嗯。
蓝燕凝笃定的点头道。
也怪她犯蠢,系的死结眼下连自己都解不开。平白无故要蓝湛饱受情之煎熬。
时虞想过各种可能性,但是却从未想过红绳的另一端系的会是润玉。
莫说二人都是神,不归月下所管,且天帝陛下与堂溪一族还是君与臣的关系,怎会被绑在一起?

我总觉得润玉这个人,说不上哪里怪怪的,上次在绵绵家的就是他吧?
总之,你离他远点。

她神色认真的提醒道,她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

这两日便委屈公子先住此处了。

魏无羡领着他进了屋子,却没有即刻离开,说话时的神情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润玉低头一笑:

魏公子哪里的话,久闻鬼谷之名,今日有幸入得谷中已是难得,何谈委屈?
魏无羡挑了挑眉,眼前的白衣公子举止有礼,眉眼间尽显温润,完全不会令人联想到那凶狠的怨灵始祖。
只是他没想到,眼下屋里就他们二人,魔王还打算演戏?
他这又是唱的哪出?
这么想着,魏无羡的目光便一直盯着他。
换做旁人被人这么盯着多少会觉得不妥,但润玉却是浅浅一笑,眼底仿佛有着神对世人的包容。
一路走来想必也累坏了,魏某便不打扰公子歇息。

魏无羡不禁感叹:这演的未免太好了点吧?

魏公子慢行。
二人互施一礼。
光看润玉的言行举止,还真挑不出一丝错处。
魏无羡带着满腔疑惑,步出了屋子。
他不知道魔王想干什么,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去提醒金凌两句。毕竟那孩子真把他当先生那般尊敬。
谁都不知道魔王何时发疯,他若一个不高兴了,拿小朋友来泡酒都说不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