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篇】十三

这个故事还要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说起。

那一年，初春，清冷如谪仙的世家公子在一次夜猎中救下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

如同许多神仙眷侣初遇的开始，少年对姑娘一见钟情。

她是个极为活泼的人，想法更是天马行空，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竟是异常的投缘。

二人时常结伴夜猎，每每都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冥冥之中有着难以言说的默契。

那姑娘除了棋艺之外，其他样样皆精，时常在偏远山村教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写字。

少年为之动容，便也常与她相约一同行此善举。

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似有一根无形的红线牵着，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恰好，像是为了他量身打造出来的一个姑娘，一个不经意间已经越陷越深。

可与之不同的是，姑娘非但没有对这位救下自己的英雄心生爱慕，反而还恩将仇报，杀害了他的一位恩师。

她和他的确聊得来，但却从未喜欢过他。

少年因此事伤透了心，在世家的讨伐下，他备受压力。

一方面是他的恩师，一方面又是他深爱的女子。她从未动心，可他却已然泥足深陷。

二者皆是生命中至关重要之人，他挣扎了许久，虽是心怀悲痛，但还是顶着压力将姑娘接回了家，不顾众人反对与她拜了天地，结为夫妻。

而后，为了避人蜚语，他决定带着妻子居于世家中最偏僻的角落，避世不出。

后来，姑娘怀有身孕，但却屡次三番意图打掉孩子。

原来，事到如今她还是不曾喜欢过他，更不愿嫁给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强迫的！

她被软禁在一片如仙山的环境中，也曾试过逃离，可是却根本出不了结界。

到最后她还是生下了孩子，那是一对长相九分相似的兄弟俩。不过这刚出生的孩子，却是被交于自己的叔父照料。

他们每个月只能见母亲一次。

多年的软禁磨掉了从前的性子，在两个孩子眼中母亲对父亲恨之入骨，对他们也是冷若冰霜。

不过到底还是血浓于水，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期待着每月与母亲的相见。

渐渐的，时间一长，那姑娘或许是认命了又或许是血缘之亲无法磨灭，对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偶尔还会表露出一丝母爱之情。

兄弟二人，兄长健谈，幼弟却不爱说话。

所以在开始暴露本性之后，她便特喜欢逗小儿子，可这个小儿子却是越逗他就越不肯说话。

这样的日子约莫过了三年。

那时，他们正好六岁。

可就在生辰之日，叔父忽然不让他们再见母亲了。

两兄弟不明白为什么，不断询问，却没有人告诉他们答案。

于是夜里他们相约悄悄跑去探望母亲。

哪知道那一夜，让他们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的母亲，脸上、身上出现了晶莹的蛇鳞，双唇被殷红的血色沾染，原本明亮的双眸在那一刻却透着十足的危险。

他们震惊的无法言语，随后还是被自己的父亲抱了出去。

原来她为了离开这里，竟然踏入了邪道，不惜将自己弄的半人半妖。

她的愉快、对他们的好，全都来自于觉得自己就快离开。

那一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再后来，那个姑娘始终无法如愿以偿，她去世了，这对幼子打击很大，以至于之后无论刮风下雪，他都坚持每个月来到自己母亲所住的茅草屋，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长廊上，等人来给他开门。

那小小的孩子，孤独而坚决。

他年岁尚浅，还不懂什么叫“不在了”，不论叔父如何责骂，他依旧风雨不改。

之后，他渐渐的明白了，这扇门永远不会再打开。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离别之苦，却又无能为力，在饱受煎熬之际，好在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娃娃出现。

那是叔父收养的义女，是个天真跳脱的性子，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一路陪着他走过，让他没有那么孤独。

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他这一生想要保护的人。

连叔父都说妹妹的性子像极了他的母亲，调皮捣蛋，怎么教都教不乖。

那一刻，他心下隐隐有了决定。

他要好好教导她，活泼好动可以，但必须明辨是非，日后绝不能踏上邪魔外道。

故事到这里，听的那个人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更加汹涌了起来。

她掩唇哭泣，一颗心阵阵绞痛。

故事中少年与姑娘，正是蓝氏兄弟的父母。而那两个孩子是谁不言而喻。

那个儿时陪着蓝湛在静室长廊等着的就是她，彼时只有五岁的蓝燕凝。

那时她还小，也不知道蓝湛坐在静室门口等什么，只是觉得他周身都散发着悲伤的气息，她不想看到他难过，所以总是跑去哄他开心。

在今日之前，蓝燕凝从不知晓有关青蘅君夫妇的事。

她一直觉得蓝湛对她太过严格，严格到令人窒息，却没想到他是怕她这样的性子会踏上歪路。

屏风后的姑娘缓步走了出来，面上最后一片龙鳞也随之褪去。

今日蓝湛忽然出现之事，她也猜到了与蓝燕凝有关，甚至明白她的目的。

有那么一刻，她是生气的，可是又不合时宜的想起那双带着复杂情绪的泪眼。

也不知为何，梦里那双眼睛，竟是让她生出了一丝愧疚。

时虞知道自己应该责备她，甚至与她断绝来往，只是她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因为这个人，也曾温暖过朣胧短暂的一生。除了温客行之外，蓝燕凝是唯一处处护着她的。

时虞也纠结了许久，不过最后还是决定将这个故事告诉蓝燕凝。他是蓝湛喜欢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也不会由她为自己系上红绳。

蓝燕凝既是蓝湛心之向往，那她于情于理都该帮上一把，只是她能做的不多，剩下的只能顺其自然，无法强求。

泪光中，那张脸温柔的像是她的一场梦。

蓝燕凝动了动嘴唇，胸腔中的空气仿佛突然被抽空，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扑上前紧紧的抱住她，口中几个残缺不全的字眼随着哭声一道而出：

时虞由她紧抱着，也不在意泪水染湿了她的衣衫，伸手轻轻拍在她的脊背上，前所未有的温柔。

若她责骂倒还好，可这般宽厚反倒令蓝燕凝更为自责。有没有发生什么她也看得出来，所幸她没有得逞，否则便是死上一次都不能赎罪。

她也不知道从哪取出的帕子，丝滑的触感轻轻触在蓝燕凝的脸颊。

只是，时虞不明白，何以这眼泪越擦越多，她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

其实蓝燕凝也不想哭，可她就是止不住。

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来没流过的眼泪统统补上，无法控制。

到最后，时虞所幸由着她哭，她紧抱着不肯放手，她也没有什么怨言，就这么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最后，蓝三小姐哭着哭着，哭累了，意识渐渐模糊，疲惫的沉入了梦乡。

这时，旭阳初升，万籁俱寂。

时虞将她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灵力流转间，锦被轻飘飘的落在了她身上。

目光不可避免的扫过那枚星辰花钿，不禁多看了两眼。

时虞有些疑惑不解，为什么那双眼睛会屡屡出现在梦中？

又为何是那样爱恨交织的眼神？

她想不明白。

所幸也就不想了，有些事情，该记起的自然就会记起。想不起来大概因为时机未到。

随后，时虞收回了琉璃千叶盏，转身出了门。

只不过这才一开门，就见门口赫然站着一人。也不知魏无羡是何时回来的，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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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明天来章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