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谷的出现只因温客行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堂溪月早以记不得此处是什么样,只记得那如同乱葬岗一般冲天的戾气,不过如今戾气不再反倒多了分灵气。
想想也无可厚非,毕竟如今的温客行早已不是当初被仇恨所困的凡人。
眼下的鬼谷,其实已经不适合这个名字了。

恭迎主人归来。
鬼谷大殿早已有一众“恶鬼”等候,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将堂溪月的思绪唤回来,刹那间,三千“恶鬼”一同下跪,恭迎之声整响彻鬼谷。
……

堂溪月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场面许久未曾见到,面对这么多道行尚浅的人,令她习惯性的想要转身远离。
她躲着万物生灵躲了数万年,都已经躲成了习惯。

去哪儿?
许是看出了她的小动作,温客行目视前方,却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让我出去。

为他们好。

她停住脚步侧头,真诚地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若琉璃,清澈坚决。
温客行回望过去,保持着冷硬的神色,讲真的,他不是很相信她。
她现在变得太坏了,重逢到现在,基本上没一句真话。

不急,就一会儿。
见她止步不前,青琅怕她又想跑,便恭敬地上前一步,乖巧的喊道:

主人。
堂溪月闻声望去,一袭暗红入目,眼前的姑娘她想不起来是谁。但她身上的气息却是十分熟悉的。
青琅……?

青琅冲她笑开,虽知她不是神女本尊,但不知何故青琅对她依然有着强烈的感应。
只不过,她周身的气息……不,甚至可称之为……威压,似乎愈发的强大了。
已经不像是从神女体内分裂出来的执念,甚至比本尊更为强大。
你也修成人身了。

她们分别时,她还是一柄心高气傲的上古神剑,如今修成人身,竟是个这般漂亮的大姑娘。堂溪月罕见地露出欣慰的笑意。

嗯,已经八百年了。
青琅欢天喜地执了那只白雾形成的手,只是还没一会儿一把扇子毫不手软的打在她手上,疼的她瞬间缩了回来。

老温你干什么啦!
她脸色一变,原本温顺的一张脸,侧首时瞬间变得格外暴躁。与方才那样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客行冷哼一声,这只“白眼狼”在他身边近万年也从不喊一声主人。面对堂溪月倒是乖巧的跟只兔子似的。

能说话就不要随便动手。
青琅一贯清楚他的性子,只是没想到在“阿月”面前竟能如此病态!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一样霸着自己的,别人碰一下都跟割了他的肉似的!
温客行倒是不将这当病态,堂溪月以往就不喜欢跟别人亲近,除他之外,谁碰都会给人一种亵渎神明的感觉。
他将她带到大殿中央,刚想说些什么却见众人的脸色古怪的很。
仍跪在地上一些道行尚浅的谷众方才便被这姑娘身上的威压压的透不过气,一开始离得远尚能忍受,如今她一靠近,更令人难以呼吸。
最后,也不知是谁没撑住,直直的倒了下去压倒了前面的人,紧接着一个压一个,原本整齐的列队轰然坍塌,整个大殿一时间只剩下哀嚎,场面何其壮观!
温客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转身望向堂溪月,想瞧瞧是不是她做了什么手脚。却见那姑娘一脸无奈,墨似的眸子上两扇纤巧的睫毛扑闪了一下。仿佛在说:“你看吧。”
堂溪月索性也不挣了,反带着他往外走。
她一离开,威压感散去,众人这才舒畅了许多。

为什么?
你平日里不管他们?

事实上,堂溪月也略有些嫌弃,好歹也是神仙手下的人,却连此间修仙的凡人都比不上。
就连温氏弟子见了她都能有片刻的抵挡之力,可他们……

他们都是凡人,来这里修的就是个随心所欲。
能不能修出个所以然来,就看他们自己了,反正他们又不是什么正经的修仙门派。
堂溪月看着他,目光颇有些无语。
怪不得鬼谷不问世事,敢情跟淡泊名利没什么关系,是纯纯的因为根本管不起,全靠他这个仙支撑着。
不过……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与她也没什么关系。片刻后,她接受了鬼谷都是一群废物的设定。
行吧。
我乏了,带路吧。

从前的屋子,她已经记不得在哪个方向了。
温谷主沉着眸子看了她片刻,却也看不出什么阴谋诡计来,那双眼睛坦荡的不得了。
折腾了许久,堂溪月实在是累的不行,见他依然保持怀疑,当即有些不耐。
她抬起被紧握的那只手:
我又不会跑。

温客行默了一瞬,想了想确实如此,于是唇角慢慢勾起了淡笑,缓缓松开手:

你我缘分天定,你即便想跑也跑不掉。
上天入地他都能找到她,更何况还是在鬼谷,此处结界也并非摆设,这一点自信温谷主还是有的。
堂溪月冷笑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有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笛声忽然传入耳中……
她面色一沉,伴随着不详的预感而来的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崩溃。
果不其然!
下一刻那熟悉的引力又来了!
速度快到她整个人直接消失在温客行面前,后者还没能反应过来。

……
望着眼前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人,温客行神色一滞,回过神后连忙四下一扫,然而竟未发现一丝属于堂溪月的气息,就好像她从未来过此处!
淡淡的月光铺洒在地面,温谷主那张平日总是挂着浅淡假笑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像是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当着他的面跑,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这个满口谎言的堂溪月!他以后要是再信她一句,温客行三个字倒过来写!
♪───────♪

阴风呼啸,伴随着笛声而来的还有那团团卷卷的风声,二者交织在耳畔嘤嘤嗡嗡,诡异非常。
果然又是他!
堂溪月几近不可置信地盯着吹笛子的少年,随后目光又落在了他手中的鬼笛上,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冷煞。
笛声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止住。
魏无羡一怔,随即尴尬的扯了扯唇,道:

抱歉!我这就召过。
说完,笛声再起。
在短暂的一瞬停顿之后,阴风又刮了回来,很快的,丝丝缕缕的红雾穿过大门,像水蛭一般缠上角落里被斗篷遮住全身的黑影。
堂溪月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好在不用再背负一条命。只不过心下那股说不上来的“起伏”还是未能平息。
她不过是想睡一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