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陈情向】四

安静了好一会儿，白衣姑娘睁开眼，恰好瞧见从屋里出来的少年。

他慢慢地从楼上下来，一身黑衣，身形纤长，腰间一管笛子，负手而行。

分明还是那个魏无羡，但除了那张脸，这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像原来的那个神采飞扬、明俊逼人的少年。

她看着那只鬼笛，眸色深深，此处是三万年前的小世界，而这鬼笛是由阴铁所化的。而她如今也算是半个怨灵。

她的注意力都在那支鬼笛上，以至于全然没注意到少年得见她正脸时的神情。

他愣了愣，随即快步走到她跟前，胸口肉眼可见地有了起伏，甚至揉了揉眼睛，生怕是幻想。

少年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她脸色每一寸。那种眼神像是跨越了时光、生死，饱含思念、久别重逢的欢喜以及……面对她眼下状态的震惊。

堂溪月缓缓眨了眨眼，眉头深锁。十分有理由怀疑他看得见自己的脸。

“梦中”无数次生离死别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他们每一次都不得善终。可回到现实，乱葬岗下依然只有他孤身一人。

魏无羡将这一切都归根于自己的痴心妄想，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一头热而已，朣胧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乱葬岗。

料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再次重逢，她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被鬼笛召唤而来的怨灵……

他捏着拳头，双眸红得几乎滴血，光是回想“梦中”的场景已能令他难以呼吸，更加无法想象她当真经历过死亡。

堂溪月平静地撒着谎：

其实她也不算撒谎，毕竟即便朣胧是她从前的凡体，但她们的性子却大有不同。

朣胧习惯了逆来顺受，可堂溪月却不会。朣胧会笑、会哭，喜怒哀乐一览无余。这些她也不会。

所以，说她们是同一个人也行，相反，说不是也行。1

魏无羡紧盯着她，眼神变幻，睫毛轻扇，在她否认的那一刻眸底的光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眼前的女子一袭白衣墨发、如雪容颜，周身感觉不到怨气，那双冷漠的黑眸，印着高贵疏离，不可触碰。

朣胧不会这样，她说话也没有那般流畅……

不过同时，魏婴也轻轻地松了口气，朣胧有温谷主和蓝家护着，又怎会死于非命化作怨灵呢。

今日造了杀孽，堂溪月心中不安，恐怕大半个月都别想好眠。

不过这也是这帮人命中的劫数，也罢，她一会儿便去为他们诵经超度就是。

面对着与朣胧九分相似的容颜，魏无羡淡淡额首，算是同意了。

她的确不适合沾上血腥。

双方达成协议，堂溪月随即转身消失在这片寂静的夜空之中。

若非因为他是魏无羡，她可能会毁掉那支不惹人喜欢的鬼笛。

♪───────♪

没过多久，蓝忘机和江澄带着一众弟子攻入此处，却愕然发现温氏的人都死于非命。

江澄查看了一番，发现这群人各个死法不同。

蓝湛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一切过于诡异。

“公子，查探过了，全都死了，另外有一具女尸自缢于屋内。”蓝氏弟子前来禀道。

二人连忙前往查看，继而在屋内发现了自缢的正是温晁身边的王灵娇！

灭门之仇在心底燃烧，江澄难忍悲愤，套在无名指上的紫电感受到主人的心情，电光环绕，滋滋作响。

父母的惨死令他红了眼，就这么死了，总觉得无法解恨，于是他狠狠一挥，紫电鞭打在王灵娇的尸体上，以这样的方式为父母报仇雪恨。

一旁，蓝湛注意到门上的驱邪符咒。

他将其撕下细看，发现这道符被人改动过，变成了招邪的灵符。

待发泄情绪过后，江澄平复了心绪，跟着看向那道符。

蓝湛淡淡解释道：

这番言论成功的翻新了江澄的认知：

蓝湛四下扫视一番，倒是没有察觉到残留下的怨气，反而有着一丝奇特的气息。

二人毫无头绪，不知是何人所为。

不过无论此人是谁，只要目的是打倒温氏，于他们来说便是一方助力。

随后江澄在地牢里发现了温情，其实他一直对她有好感，如今温氏成为众矢之的，他便索性提出，只要温情愿脱离温氏，那么他也愿意容纳她。

然而温情拒绝了江澄的好意，她毕竟是温氏血脉，更何况她弟弟温宁也被温氏的人带走了，她又怎能置身事外。

她如此坚持，江澄也无法多说什么，最后他将当初在彩衣镇买来的梳子作为信物，让她在危急关头可以来找自己帮忙。

其实当时他买下这把梳子时，心中想的便是这个姑娘，如今，他如愿送出了这把梳子，只是没想到，竟是在这般情况下。

另一边。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山洞，洞口的结界渐渐淡去，里面的姑娘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略显呆滞的望着上方的钟乳石。

怎么她……还没死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蓝燕凝坐起身，虚虚的蜷了蜷手指，却发现自己似乎没那么虚弱，反而浑身上下都流淌着一股清澈的灵气。

她下意识的去摸配剑，不过自然是摸了个空，后来想起自己的佩剑早在入岐山听训时已被绞了去。

堂溪月慢悠悠的飘了进来，在蓝燕凝眼中，她只是一团人形白雾。

不过奇怪的是她并不怕她，反而还能感到几分亲切。

她隐隐约约记得她出来是为找魏婴，后来也不知发了什么疯，鬼使神差的跳了乱葬岗。

思及当时那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蓝燕凝还心有余悸。

她当时甚至想拉着朣胧一起“死”，好在她没有得逞，否则朣胧岂不是要搭上一条性命！

堂溪月淡然回答。

不过是一丝灵气而已，她可没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