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日阳光明媚,浓密的树木在地上遮出一片轮廓分明的阴影。
天帝陛下隔着一张木台与旭凤面对面而坐,只见他抬手撩袖,为自己满上一杯琼浆,淡声道:
你这里的花开的不错。

这算是他们兄弟二人数百年来唯一一次以平和的心情同台。
旭凤退去了在魔界时的锦衣华服,身上只有简单甚至有些破旧的布衣。

都是些野花杂草,比不得你的璇玑宫。
话音落下,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润玉食指一动,转眸看了看他:
这些年来,你的金丹反噬还严重吗?

当年旭凤虽借助九转金丹成功涅槃重生,但却因此饱受寒冰之苦。
九转金丹借助月之神力炼制而成,而旭凤原身是火凤,这至阴至寒的力量短时间内是难以克制的,特别是对上这股力量的原主人时。
百年前那一战,他注定赢不了时虞,彼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重生有她一份力。

近年来倒是从未发作过。
润玉轻笑,触碰酒壶时恰好旭凤也伸出了手,二人一怔,又同时收回。

听闻陛下大婚将至。
润玉重新拿起杯子,手指轻扣瓷面:
六日后。


可想好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旭凤的心境也有了巨大的改变,其实若非润玉告知,他也不知道时虞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她受了锦觅一刀,什么仇恨都在那场大战中烟消云散,如今他只想寻回锦觅,从今往后再也不要与天界有任何瓜葛。
我心所向,从未改变。

旭凤点了点头,谁都看得出时虞心系何人,但他既然这么说,他也没什么可劝的。

那愿陛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三字落音较重,似是有意提醒什么。
润玉饮下最后一杯,仿佛刻意忽略他话中之意。
得空去棠樾居瞧瞧。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也愿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便化作一道灵光而去。
望着灵光消失的方向,旭凤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酒杯竟不慎脱手落下。
♪───Oo 。oO────♪
六日后。
天上一日,凡界已过一年。
六年后的凡界,一处小城迎来一桩喜事,棠樾居的姑娘总算到了适婚年龄,坐上了前往宰相府的花轿。
这姑娘从小就痴迷于妖魔之事,长大后更是深陷修炼之道,别人都是希望升仙,她却总琢磨如何入魔。
本是一桩大喜之事,然而迎亲路上,天际忽然显出一只巨大的火凤凰抢了新娘。
与此同时,天界正逢帝后大婚之喜,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
有宾客从天南地北奔赴而来,纷纷前来见证天帝陛下与堂溪家长女的大喜之日。
大殿上,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谁能想到此刻圣灵宫中已乱作一团。
据说是那位准天后忽然大发雷霆,将所有替她梳妆打扮的仙侍统统赶出了宫门,就连邝露都不得入内。

怎么回事?
今日重离一直在圣灵宫,是以也是他最先赶到。

我也不清楚,神女突然间将我们都赶了出来。
虽然吉时未到,但这般拖下去定是会耽误时辰,邝露也是急的不行。

即刻疏散人群,去通知陛下!

哦……好。
虽然有很多疑问,但几次三番的事令邝露明白有些事情是她不能过问的,于是只能按照重离所说的去做。
踏入圣灵宫后,他在外又补了一道结界,确保不会有不长眼的小仙撞上。
清霜殿中,时虞穿上厚重繁复的嫁衣,头上戴了端庄典雅的发冠和步摇,未施粉黛的脸上一片雪白,眼尾却是晕开了一大团薄红,唇色像是上了层鲜红的唇脂又像……是沾染了一片血色。
她一动,便牵动了锁链发出声响,头上顶着重重的发冠,额间一道猩红魔印久久不退,连带着浅淡的瞳仁都逐渐转红。
是她将自己锁起来的?

虞儿!
重离暗道不妙,眼前的姑娘周身魔气就快盖过仙气,分明血玉镯还扣在腕间没有异动。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双猩红的眸子,戒备中带着丝狠戾。
她捂着前额,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挣扎着向前方挪了一步,沉重的锁链发出了声响。
随着被铁链锁住的腕抬起,青琅剑也跟着落入掌中,她的手极白,衬的那圈挣扎过后留下的血痕愈发殷红起来。
阿哥……

剑尖朝下,她将青琅递给了重离,意思不言而喻。
成魔也非轻松之事,魔气侵蚀血骨,取代仙气,如同被拧碎了骨头又再生出,其中痛苦实难想象。可见入魔之人的执念极深。
这么久以来他们试过许多方法,然而这一切除了让她更痛苦之外再无成效。
重离眼睁睁看着她眼角的泪水无声地坠落,却听不到一丝哭泣声。
他接过剑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着,素来无波无澜的眼中终是染了一片红。

先睡一会儿…日后……阿哥接你回家。
好……

她用尽全力牵起了嘴角,再无第二滴眼泪。她心里自是清楚没有“日后”的。
剑尖缓缓指向她,重离终于体会到一种名为无能为力的绝望。
与此同时时虞周身魔气大作,像是挣扎着要将本性压下去,彻底冲破封印。
就在此时,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只见润玉挺拔的身上套了白色喜服,眼角眉梢都透着浓浓寒意。然而一对上时虞额间的魔印,不由又警惕了几分。
吉时将至,却忽得邝露来报,说圣灵宫那边出了岔子!润玉来时想过各种可能性,却独独没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沉寂百年的心魔竟突然冲破了封印!
时虞见状红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不用言语,已经知道她被控制了。
重离的目光与那双红眸相撞,眼里透出狠戾的光,仿佛在心中做了个决定!太阳真火逐渐汇聚于剑身。
润玉大惊,几乎没多想就挡了下来,动用太阳真火,他莫不是想灭了她的神形!

且慢!

既已入魔……便留不得!
他声色微哑,骤然隐去眼角涩意,仿佛正极力压制着什么。

还有办法!
眼看着魔气即将吞噬仙气,他又想起了梦陀经中的禁术,那也是百年前温客行曾提过的方法。
当年重离为脱离镇魂鼎不惜生生将三魂剥离,从而有机会借体重生。
当时他所用的便是“梦陀经”中的禁术“血灵子”。
既能剥离三魂,那么执念或许也行呢?之前因此法有损修为,损害无法预计,一般神仙未必能受得住,而且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打算这么做。
但眼下…便是万不得已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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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这里血灵子的设定改一下,懒得想别的名字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