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的脸色本就带着不悦,见她如此,青筋都在突突地跳。他接过冰刃,却是往一旁丢去。
他想起一个从前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她的执念……究竟因哪种感情而起?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骨节分明的手轻抚上那白皙面颊,几根手指便轻而易举盖住她半张小脸。

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重新将人搂进怀里,理好她凌乱的几缕发丝,垂首欲亲吻她皙白的额头。
时虞朝后仰了些,看他眸中毫不掩饰的掠夺之意,觉得陌生至极,大概是忍无可忍地道:
润玉!我不喜欢你这样子!

她沉下脸,十分严肃的道。还是自打他登位以来,头一次没用尊称。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眼底却生出一阵悲凉,清冷低凉的嗓音缓缓说着:

我什么样你都不会喜欢,我又何必委屈自己?
时虞哑了声,这番话让她想到润玉悲惨的童年,他曾说过无论他多努力,父母也不曾喜欢他。顿时心中隐隐有些内疚。
气氛瞬间静谧,耳旁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润玉不急,只是眉头却越锁越深,她未曾推拒,是否证明着她潜意识里已对这场交易动了心?
他的内心也十分矛盾,明知自己不该以这样的方式去试探她的底线,但就是忍不住想知道锦觅在她心里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子。
是否能令她放下所有?
仿佛许久过后,时虞紧抿的双唇缓缓张开:
请给我一点时间。

陛下那么好,我一定会喜欢陛下的。

她本就是要嫁润玉的,与其将问题放大,倒不如息事宁人。
她早就认命了不是么?如果学会了喜欢他,还能换取锦觅一命,有何不可呢?
因她简单的一句话,润玉被压抑许久的心终于浮起一丝缓意,只不过仍然带着警惕:

你所说的会喜欢是多久?一百年,亦或者一千年?
他无由来的松了口气,至少她还不至于为锦觅抛下骨子里的傲气。
润玉也了解,既然她说得出,必然是会付诸行动的。
不会那么久。

为表诚意,时虞将自己的逆鳞给了他,其实她一直有这样的打算。
既然日后都会结为夫妻,作为安抚的同时也当作是还了从前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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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大婚在即,忙的不可开交的还是邝露,这一次务必不能再有半点差错。
当然除了邝露,时虞也没闲着。
从前她一味的想着不喜欢润玉,配不得他的真心,所以才对这桩婚事颇为反感。
如今不论是为了堂溪一族还是为了锦觅,她既然答应了学着喜欢润玉,便会付诸行动。
是以近日她时常出现在月下仙人的府上。
丹朱给她布置了一堆“课业”,让她从凡间话本子中学习“成长”。
时虞向来不看闲书,可一旦看了便也会虚心对待,只见她手执狼毫,将书上的错别字一一修改,并且每隔几页便加一行批注。
就连话本中的图画都被她认真细品留下批语:线条无力,上色粗糙,举止不合常理,构图不够严谨。
三日后,当丹朱问她可有看完时,她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丹朱十分欣慰,然而翻开话本后,一张年轻的脸抽的不像话。

老夫是让你来批改课业的吗?!
乖乖的!真是一手漂亮的好字啊!他默默腹诽着。
你让我认真阅读,作批注有助理解。


……
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儿时他的夫子也曾说过。

不是……

那你乱七八糟写了一大堆到底学到了什么?
坦诚。


什么玩意儿?
话本中,所有的误会都源于不够坦诚。

人的想法大有不同,即便再了解对方,只靠猜测也难免产生偏差,这便是误会的起源。

……
好像说的也没错,不过有时候小打小闹的误会也能增近彼此的感情。
况且一点误会也没有,那岂不是开篇即结束?

不是……那别的呢?这话本中不少金句,就没有一句让你有所触动的?
丹朱抱着一丝希望,怎么都不相信这风靡凡界的旷世巨作竟没令她产生半分启发。
时虞微微蹙眉,并不想说出心中那不大友善的评价。
批注有写,你自己看就是了。

丹朱就快崩溃了,堂堂月下仙人,大冰龙他搞不定也就罢了,没道理在小冰龙这里栽跟头啊!

罢了罢了,老夫会关照你的。
说着他取出了一捆红绳:

拿去吧,把这个送出去,你就已经进了一大步了。
他曾经送的红绳一头断了,如今再补上一根,他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
反正啊,重点不在于红绳,而在于送红绳的意义。
时虞无奈的摇了摇头,最后决定暂且顺他的意思,接下这个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红绳。
紧接着被月下仙人催着往七政殿的方向去。
她手中捏着红绳,觉得并不适合送给天帝陛下。

神女?
时虞闻声回过头,只见邝露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几步之遥。
上元仙子。

邝露垂眸扫了眼她手中的红绳,在雪白的衣衫衬托下格外显眼,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这红绳倒是精致。
从前她也见过月下仙人的红绳,但却不像她这根,不但精致,且还粗了一圈,怕不是丹朱知道普通绳子绑不住她?
时虞淡淡一笑,将红绳双手递上:
仙子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不不不,这可不行。
邝露连连摇首,她不过随口说说。
我收着红绳也无用武之地。

倒不如借花献佛。

她说的其实不无道理,毕竟婚约已定,未来夫婿还是六界之尊,何须这捆凡人的红绳来牵线。
二人缓步往前走着,不多时,对上迎面而来的温客行。

虞儿这般盛情,上元仙子就别推辞了。
仍是一张嘴角含笑的俊容,话语夹杂着一丝揶揄之意,似是看透了什么。
时虞记不得已经多久没见过他了,以至于他突然出现在眼前时还怔愣了一瞬。
过后,她又将红绳往前递了些。
仙子不必客气。


这……

上元仙子收下吧,这加强版红绳在你这儿才能物尽其用呀。
这话语气平和,可听在时虞耳中,却莫名有些怪异。
最后,邝露在左右夹击下,不敢多做推辞,说是被迫收下红绳也不为过。
仿佛他们二人都将它当做烫手山芋,巴不得早早送出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