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他顿了顿,在脑海中重组了一下言语,自认为极为婉转的说:

但阿姐你没这个天赋啊。
时虞面色微沉:
愿下苦功,天赋只是其次。

润玉挑了挑眉,对于他们这番话心下自有判断,面上却没点破,只道:

此处炎热,又压制灵力,便是要下苦功也得喘口气。不如今日到此为止,若真想学棋,天界也有合适的地方。

我们下完这局便回,陛下日理万机,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浑身狼狈,还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对二人来说简直是双重煎熬,此刻一盼天帝陛下赶紧离开,二盼廉晁有所察觉,带荼姚躲躲!

不急于一时。
……


……
二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在棋盘下落下一子。简单的一个动作,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重离不知压制了几次欲吐血的冲动,润玉就在一旁静静观棋,而时虞已然懵了。
兄长幻的这盘棋局,她已经完全看不明白了。
此时轮到她落子,可不论怎么看,她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唯有死马当作活马医,随意地落下一子应付。
润玉眸光一亮,面色难掩惊叹:

妙极。
白棋已占三角,本该形势大好,却被她一子扭转乾坤,令人猝不及防,就连他都还没想到这破局之法。
……

时虞怔愣了。
紧接着,重离咳嗽几声,忍着满嘴血腥,一手撑了台面,面色更显惨白。
到最后,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一丝鲜血从唇边溢出。

阿哥,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堂溪乾连忙上前想听他的脉,却被重离一手制止。
他费力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痛心疾首,愧对于天地的感觉。

我……输了。

……

……
二人嘴角微僵,同款神情,有些不可置信竟真有人会因为输了一场棋局给自己的妹妹而气急攻心,口吐鲜血。

胜败乃兵家常事,神尊不必如此介怀。
重离喉咙动了动,手指轻颤,紧紧捏着手中棋子,抬眸对上润玉的眼。

我输给了虞儿……

那的确是件伤人的事。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堂溪乾才猛然反应过来,然而为时已晚。
……

时虞合上眼,反复告诉自己大局为重!这种情况下仿佛不需要多说都知道她是撞运气的。

还是回去找医仙看看吧。
堂溪乾试图搀扶重离,然而后者却一个踉跄,将他吓得不轻。

我还是背你吧!
方才进门时润玉便注意到时虞的脸色不对,几乎是笃定他们有事隐瞒。
他在时虞面前微微俯身问道:

可还走的了?
我…腿麻……

她找了个极为撇脚的借口,说出来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
时虞知道此番肯定无法糊弄润玉,廉晁和荼姚的存在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的。
润玉与荼姚过节之深,若是知晓此事难免惹来麻烦,但事已至此,她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圆谎。
思绪纷乱间,一只手臂已穿过时虞的腿弯,下一刻便将她打横抱起。
瞬间,白衣姑娘整个人都僵硬了,当即觉得愧疚无比,她这满身尘土,不论碰谁都觉得对不起人家。
润玉直接忽略了她的反应,也不顾身旁二人的茫然,转身朝门外走去。

还愣着?把你阿姐抱回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般举止成何体统!他可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这门婚事!
堂溪乾有些为难的垂下眼尾:

可是……我抱阿姐的话,总不能让天帝陛下抱你走吧。

……
重离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血腥气息再度涌了上来,令他当即闭了嘴。
四人离开后,廉晁才带着荼姚现身。
他摇了摇头,颇有些可惜:“这儿怕是待不得了。”
润玉抱着时虞快步行走于山间,几乎甩了背着重离的堂溪乾半条街。
白衣姑娘面色沉沉,眉头紧蹙,唇角轻微的垂着,这般带怒的模样瞧上去比平日里鲜活不少,甚至添一股稚气,活像个气鼓鼓地漂亮瓷娃娃。

你若真想学棋,我可以教你。
陛下事忙,阿哥教就好。

时虞冷淡的拒绝了。

只要是你,再忙都能抽出时间来。
……

时虞有些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他,想看看是不是温客行变了模样来戏弄她的。
可转念一想,神仙在蛇山灵力受限,幻化出来的无论如何都会原形毕露,所以眼前之人肯定就是润玉无疑。

虞儿向来聪慧,相信很快便能学有所成。
麻烦陛下了,下了山我便能自己走。

时虞没理会,转开了话题。一旦灵力不受制,她便能运气调理,不至于虚弱到走都走不动。

你们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
书中有记载。


原来如此。
润玉微微点头,脸上不显,似是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陛下怎么跟阿乾一起?


今日路过旭阳宫,本想找重离神尊商讨魔界之事,没想到恰好神君感应不妥,我担心你……们出事,这才随行而来。
魔界?

提到“魔界”二字,时虞本能的沉下脸,眸子里似有深深的厌恶。

固城王集结兵马,意图向天界开战,而领兵的正是鎏英。
鎏英……

那个和旭凤走得近的卞城公主?

时虞过了一瞬才回想起这个名号。当初收服穷奇,那位公主也出了份力。

没错,她和旭凤的确要好。
时虞默然,跟着冷笑一声:
她这是为了旭凤出兵?

润玉不置可否,鎏英此人极为重义,她已认了旭凤为兄长,会想着为他报仇也无可厚非。

若魔界有任何异动,我们也不会再客气。
若有那日,时虞亦愿出一份力!助天界拿下魔族!

润玉低头,眸中倒映着那眉目虽柔,却极坚定的眼,忽然道:

你还是先养好自己的伤。
时虞被噎了一下,垂死挣扎:
我只是…腿麻……

最后两个字,声音渐消,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素来实诚的人,一说起谎来,还是显嫩了些。
润玉低笑一声,连带着胸腔微微颤动,十分宽容:

好,只是腿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