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香蜜向】六十六

时虞望着她，百思不得其解，明知一切不过一场幻境，可心口就会有微微刺痛。

微风拂过，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向来爱洁，不允许头发有一丝凌乱的神女此刻破天荒的无暇理会。

双眸逐渐染上一层薄红，然而那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满含歉意地看着燕凝。

自欺欺人，一次便够了。

燕凝自嘲般的笑了笑，眼前似乎升起一团雾气，模糊了视线，她抬手用力一擦，狠狠将眼泪揉进眼睛里。

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紧紧的将她套着，好半响，她笑了起来，带动了蓄满了泪的双眸，泪水一滴接着一滴的划过脸庞。

时虞压下心中不适，合上了眼睛试图将眼前之人的模样从脑海中祛除。

她不依不饶的又问了一声。

时虞素来不善谎言，此刻自然也没想过有所隐瞒：

时虞许久不曾答话，只不过再睁开眼时，方才柔和的神情仿佛成了燕凝的一场梦。

那双好看的黑眸中余下的只有惯有的淡漠。一步一步的走到她跟前。

燕凝眸中聚了水雾，里面有光芒破碎开来，让人看得心痛。

她好像在努力忍着不要掉泪。

话语间，纤细的手指点在她眉心的花钿上。

随后灵光渐起，分明方才面对温客行和润玉还趾高气昂的姑娘此刻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随着最后几个字的落下，眼前的紫衫姑娘仿若脱力般的倒了下去，灵台微微一闪，一道灵光乍现，在空中四散开来。

幻境破灭，九重宫阙随之消散，而时虞手中也多了一朵金色星辰。

她望着这朵花微微出神。

最后一刻，她听见“燕凝”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语气说出这段话。

仿佛放下了一切贪嗔痴恨，结束了一段坎坷崎岖的旅程。

不由自主的，眼眶立刻泛起了红色。

胸口一股窒息感袭来，逐渐转为疼痛，疼的她紧紧捂住了心口，痛苦地闭上双眼。

幻境破灭，润玉也离开了方才所处的布星台，见状，他快步走上前，反倒是温客行没了从前的积极，一双黑眸阴沉沉的落在她手中的金色星辰上。

时虞站直了身，不经意间对上温客行的目光，微微蹙起了眉。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目光灼然：

时虞不闪不避地直视他双眼，然而那只握着花枝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收紧。

温客行垂眸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最后一句“舍不得”落音微重，目光有些锐利，嘴边却挂着温柔的笑意。

没有犹豫太久，只见她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抿了抿唇，将手中的金色星辰往前一递。

用来助小白蛇的修行也是好事。

温客行接过花枝，看着她转身奔向锦觅，嘴角的笑逐渐生出一丝狠劲儿，“啪”的一声，手中的花枝被折断了一节。

金色星辰，世间少有，拿去给小白蛇修炼，彻底杜绝后患。

将来……不会再有花神，也不会再有蓝燕凝的故事了。

唇边笑意在对面二人不注意的情况下逐渐沉了下去，余下的只有一张布满阴霾的俊容。

当了几千年的“温大善人“，可他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鬼谷大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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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神殿下还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呐，没想到天家这堆歹笋里，还能出这么一株好竹。”

老胡煞是满意的望着远处凉亭下对弈的男女，有感而发。

身旁的黄衫女子连忙接着道：“我早就说过夜神殿下不同凡响，可是你之前还嫌弃人家。”

老胡尴尬的笑了笑：“你别老跟我提以前的事情啦。”

说完他又轻轻一叹：“是我眼界太窄了，以偏概全，冤枉了他。”

他们肆无忌惮的谈论着润玉，殊不知这番对话被凉亭下的二人尽数收入耳中。

背后议论他人总归有些不大合适，锦觅落下一子的同时颇为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润玉微笑摇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四人分组去寻金色星辰，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的睡了好几日。

直到今晨润玉来访，老胡才把她叫醒。

润玉打断了她的话，落音微重，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枚翠绿的棋子。

话语间，棋子落下，同时收起了被围住的三枚赤红棋子。

锦觅微微垂眸，咽下了话语，几乎一瞬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说完，她再次执棋，欲落子。

棱角分明的脸如同精心雕刻出的一般，向来温和的眸子此刻竟显出了几分锐利，可他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令人难以捉摸。

捏着红子的手紧了紧，再经过数次抿唇后，锦觅开口道：

润玉目光淡淡望着她，看不出悲喜。

她顿住了，因为只是什么，锦觅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知道这场婚事意味着什么，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便再也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可她心中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水神、风神”四个字，似是触动了她身上的某些机关，那双方才还举棋不定的眸子瞬间闪过一抹极不显眼的恨意。

手中红子也毅然决然的落在了与方才相反的位子。

“啪”的一声，玉子碰撞棋盘的声音响起。

她坚定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