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毗娑牢狱阴暗潮湿,此处与临渊台相连,阵阵冷风夹杂着混杂的血腥味。
时虞上一次见荼姚时,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权势滔天的天后,如今不过月,便成为了阶下之囚。
这一切说到底都只能怪她自己锋芒太露。

你来了。
时虞脚步一动,身形瞬间移至界内,丝毫不受结界影响。
你知我会来?

她理了理裙摆,在她对面盘膝而坐。
荼姚盘膝坐与冰冷的石面上,华丽锦服换下后一袭素白倒是将她身上的尖锐隐去了不少。
她没回答,反而又道:

你的修为倒是恢复了不少。
也多得你当日相助。

这也正是她为何会答应廉晁要求的原因之一,他想要救她脱离仙界牢狱。

你是他的后裔,我又岂会袖手旁观。
她望着她,声音很轻很轻,神色专注着想从她的容貌中寻得与那人相似的一部分。
可惜最后却失望的垂下了眸,眼前的姑娘不像她父亲,却像极了她的母亲,从容貌到神态举止,如出一辙。
无疑地,时虞已经猜到她记起了某一段缺失的回忆,可荼姚口中的“他”,无论怎么说都是指她的父亲,只是每每提到时的语气,确实令人……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

你还在防着我?
见她久久不语,又开口道。凭她如今的处境,更本不成威胁。
时虞望了她一会儿,随即轻轻一笑:
你还有心思管我?

不想想该如何逃离此处?

她嗤笑一声,仿佛从未想过逃离一事。

离开了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时虞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廉晁所料不错,她还是放不下。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要争?

荼姚站起身,她原本也该是最幸福的鸟族公主,却因五千年前一场变故失去心中所爱,直到那一刻她才悟出了一个道理,以至于到最后她不得不选择一条截然相反的路。

我若不争,难道等着众人来看笑话吗?

无权无势,又如何护得了想护之人?

这点你该比我清楚,自应龙称帝至今,这外表光鲜的仙界内里其实早已腐烂不堪,身处高位,若不揽得权势,便唯有任人宰割的份!

你甘心吗?

你也曾处高位,父母双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应龙一族害的你家破人亡!你不要告诉我,此等血海深仇你能轻易放下。
荼姚虽然有些偏激,但所言并非胡诌乱语。
自她们那次梦中打过照面之后,她从未曾把话挑明了说,眼下却是将这层纸窗户捅破了。
血海深仇,她自是不会轻易放下,可若无必要,她也不愿伤及无辜。
说到底,污蔑他们的应龙一族前前后后陨落了不少。而身为天帝的太微固然十分讨厌,可他也确实没有参与过当年两族之争。
先人造下的罪孽,不该由后人承担。
如今的时虞只想将族人救出,翻了这黑龙为妖之言论,重归神位,这便是对那些伤害过他们之人最好的“报复”。
其余的,一切顺应天命。


旭凤走了一趟魔界后又去太湖,今日刚回到栖梧宫,他在书房坐下,紧接着便有人来报,穗禾在外求见。
他颇为疲倦地坐在案前,到底还是让人将她领了进来。
近日他忙于水神案以及重离一事,这两件事看似毫不相干,但仔细想想却又不是全无关联。
若他当真逃离了镇魂鼎,那么六界当中能施琉璃净火的便多了一个!
大胆假设,倘若真是如此,那这便是个极为危险的信息。
三魂尽散后却还有能力令两名上神神形俱灭,他的力量,怕是无法估量的。
“殿下。”穗禾拎着裙边,朝入神的旭凤缓步走来。
旭凤将思绪拉回,微微额首,嗓音淡淡的: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殿下,自从你去了魔界,穗禾便十分惦念,日日来栖梧宫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今日归来,穗禾一早便过来了,没想到你又去了太湖,这个时辰才回来。”
穗禾一番话语毫不掩饰的挂念,眼底溢满温柔。
旭凤微微蹙眉:

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穗禾面上微笑不减,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难以捕捉。“确有一事。”
“穗禾知晓殿下在查那名唤时虞的小仙侍,说来之前姨母也命我查了她的底细,说不定能帮上殿下一二。”
旭凤这才正眼看向她。

哦?不知你又查到了什么?
“穗禾这点本事自然比不上殿下手下之人,不过姨母曾经提过两件事,其一,她所用之剑名唤“青琅”,虽乃上古神剑,可流传至今的典籍甚少记载,不过顺着这把剑查下去,应该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时虞此人太过神秘,她之前多次查探却都毫无收获,后来她想顺着青琅剑查下去,哪知天后却命令她不准继续再查此事。
“至于其二……数年前,曾有小仙偶然窥见她的真身,据闻是遍体白鳞的龙族。我也曾将此事禀告姨母,可姨母甚至还耗费灵力,亲自为她疗伤。此后便不准我再查此事,”
一开始她以为姨母只是想收买人心,可想来想去又想不通,因她对那白衣小仙过于特别。
“殿下不若去问问姨母?”
穗禾一席话确实给旭凤提供了许多未知的信息,光是那句遍体白鳞的龙族,他脑海中蹦出的头一个想法便是冰龙。
只不过……母神似是有意护她,毕竟她也曾阻止过自己对时虞的追捕。
这一点令旭凤百思不得其解,看来他是该去一趟毗娑牢狱。

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多谢。
旭凤急于求证,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而去,离开时脚步还有些匆忙。
重离、时虞、冰龙……
数百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时虞起便察觉她不对劲,这种感觉持续至今越发的强烈!
如今他隐隐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对“天敌”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