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谷主再赐教。”
“这才对,你要记住,这里是鬼谷。不是山谷的谷,是蛊虫的蛊!”
堂溪月醒来时便听见这样一番对话,她低头看了眼原本该紧紧缠绕在手臂上的白练,此时早已不知哪里去了。
而身旁也没有蓝燕凝和堂溪乾的身影。
“只有强悍狠毒到吞噬一切的蛊王,才有资格活下来!”
“十万阴幽之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她整个人都被石鼎挡着,看不见他们的模样。
方才那人说这里是鬼谷,可她分明在无妄山,怎么会回到鬼谷的?
“阿行,你打小入谷,自己能够活到今日并且出落得这般人才,实属不易。本座是看好你才调教你。”
阿行?
堂溪月被这一声称呼吸引了全数的注意,她微微歪着上身,看向那道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名妆容怪异的男子,面前跪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她不由蹙眉,听那孩子开口道:
“阿行感恩戴德,铭记于心。”稚嫩的童音不似平常孩子般天真烂漫,反而有种不符合年岁的稳重。
那男子满意的勾了勾唇:“好,能不能成为下一个万蛊之王,万恶之首,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那人抬步离去,留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望着他的背影,手指紧紧地蜷缩成拳。
堂溪月总觉得这孩子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理了理衣袖,从石鼎后走了出来。
那孩子显然被忽然出现在此的她给吓到了,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一动未动的盯着她瞧。
堂溪月走到他面前,蹲身与他平视。
堂溪月你叫阿行?
她嗓音清灵,眉眼清冷绝尘,一袭白衣出尘,有她所在之处似是能为这肮脏不堪之地带来丝丝仙气飘飘。
见着孩子似乎吓傻了,堂溪月想着是否因为自己太“凶”?好像从前有人说她总是绷着脸,早晚有一天吓到小孩。
眼下可不就吓到了吗。
堂溪月揉了揉眉心,唇角微微上扬,意味着同这孩子示好:
堂溪月你别怕我,我不是坏人。
大概是“坏人”二字触到了他,他猛地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想起防备。
堂溪月不明白,为什么她都示好了,他还是怕她?
她暗自思索了一番,脑海里想出了各种哄孩子的方法,最后朝他摊开掌心。
堂溪月你看。
她将声音放的很轻。白皙的掌心上出现一道蓝光,那道光开始汇聚成不同的形状,一会儿是飞在天边的鸟儿,一会儿又成了地上的走兽。
到底还是个孩子,很快便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了注意,他脚下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克制着靠近去看的欲望。
他抬起一双防备中略带好奇的眸子:“你…是神仙?”
堂溪月顿了顿,随即一笑,用简单易懂的言辞说道:
堂溪月本来是,可我掉下来了,所以不是了。
“那你不能再飞回去吗?”他问。
堂溪月回不去了。
堂溪月淡淡启唇,目光飘向远方。
“为什么?”他疑惑了,神仙难道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堂溪月因为……有了要守之人。
堂溪月垂目,瞧见他不解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将藏于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她再次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的眉眼柔和一些。
堂溪月方才那人是谁。
“他?是鬼谷谷主。”他如实回答。
揉松的眉头重新拧起。
堂溪月谷主不该是温客行吗?
眼前的孩子闻言一惊,眼底闪过一抹惊慌,连忙让她禁声。
这要是让人听见,定会惹来许多麻烦。
“我就叫温客行,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这要是让人听见,定会惹来许多麻烦。
堂溪月你是温客行?!
她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讶异,嗓音也比平时多了些起伏。猛然想起为何会觉得这孩子眼熟,仔细一看,眉眼间的确与温客行极为相似。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的温客行又为何只是个孩子?
堂溪月初次见他时,他还是个身穿一袭素衣的少年,他称此处为地狱,称外界为人间。
将人间描述的如同仙境般美好,可据她后来所知,此处除却鬼王,无人可以出谷。所以他口中的一切,都只是心中的憧憬?
“嗯,姐姐还认识别的温客行吗?”
大概是这个名字的原因,堂溪月再看眼前的孩子,越看越觉得像是缩小版的温客行。
一旦接受了这样的认知,就很难再改变。
堂溪月我设法让那谷主离开如何?
小温客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让他离开?”
他疑惑她口中的“让他离开”是什么意思?
堂溪月嗯,我把他的位子抢过来。
送给他。
小温客行背在身后的手将衣摆攥得紧紧的,稚嫩的童音带着些许紧张,就怕她是别人安排的陷阱:“姐姐…你不要开玩笑了,他…很厉害的。”
堂溪月目露疑惑。
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脸渐渐与眼前的孩子重合在一起……
堂溪月觉得,或许……她从来都没认真想要了解过温客行。
她总道温客行对她的喜欢只流于表面,可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一直以来,她对他的好只因为他是记忆中的人,而不是因为他这个人。
自己都不懂得如何去喜欢他,凭什么要求他和以前一样深情不悔?
她不明白得是怎样的经历,才会让一个孩子活成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但如今,堂溪月想要为他而去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