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长沙,天亮得比前些日子早了一些。窗帘没有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像谁把一整个早晨的暖意都收在了这截光带里。
蓝枫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挪出来,眯着眼看了看天花板,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位置。张艺兴还在睡。
他的呼吸很匀,睫毛在眼下投着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一只手搭在她枕头的边缘,像是昨晚睡前还拽着她被角,没完全松开。
她没有叫他。
她躺着,又赖了一会儿床。
五月的长沙,连空气都是软绵绵的,带着潮湿的、被太阳晒暖的水汽,从窗缝里渗进来,落在人身上,不凉,也不闷。
她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快十点半了,活动几下身体,显然比昨天更灵活。
张艺兴的手从枕边滑下去,落在床单上,他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蓝枫先去洗漱。
她回来的时候,张艺兴已经醒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
她走到床边,他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要什么。
她把手放上去,他握住,没有用力,只是放在自己脸颊边上,贴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几点了

十点四十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坐起来,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由着他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半个后,两个人终于从卧室里挪了出来。张艺兴套了一件旧T恤,袖子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
蓝枫穿了件薄的长袖,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出了门。
巷子里的光比屋子里亮,阳光从墙头照下来,把青石板路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
墙角的石榴树已经开了几朵花,红得有点晃眼。他们并肩走着,步子都不快。
张艺兴的手垂在身侧,偶尔擦过她的衣料,随时可能牵上去。
……
进入爷爷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先迎了上来——酱油和冰糖混在一起,裹着鸡翅在锅里翻滚的那种焦甜味,顺着门缝往外钻。
张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铲尖上沾着一点酱色的汤汁。

蓝蓝 你的鸡翅马上出锅
好香啊 还得是家里的味道

爷爷放下手里的毛笔,宣纸上留下一个还没收笔的捺。
他直起腰,从书桌后面走出来,目光落在蓝枫身上,没有先打招呼,只是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确认一遍。
怎么样 伤好些了吗

蓝枫还没来得及回答,张妈妈已经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了,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几步走到蓝枫面前,抬手就要戳她的额头。

你这孩子 受伤也不知道说
她的指尖还没碰到蓝枫的皮肤,张艺兴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他挡在蓝枫额头前面,动作很轻,但方向明确,完全是条件反射,他把手收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替我说说她”的意味。
不仅瞒着不报 还逞能 还嘚瑟 好好说说她

然后,他顺势把蓝枫往客厅中间推了一步。蓝枫回头瞪他,咬牙切齿地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张艺兴假装看不见,在三位家长之间来回告状,似乎在对蓝枫开“三堂会审”。
爷爷把手从背后放下来,朝张艺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别光说蓝蓝 你最应该站过去
张妈妈把蓝枫从客厅中间拉出来,按到餐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转身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张艺兴,撸胳膊挽袖子脸上写着“这事儿我也忍了很久”意思。

就是 要不是有蓝蓝在 你妈我呀不知道要怎么担心你呢
张爸爸端着那盘刚出锅的鸡翅从厨房走出来,鸡翅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酱汁还在往下淌。
他把盘子放到蓝枫面前,抬头看了一眼张艺兴。

这小子主意才正呢 最该说的就是他
张艺兴被推到客厅中间,站在蓝枫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块地砖,又抬头看了看坐在餐桌边、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的蓝枫。
叹了口气,这风水轮流转,转得也太快了,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压住了,最后只能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面前那三位家长,这下好了,他成被“三堂会审”的那个了。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
午后的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随着水波缓缓晃动。
江面上偶尔有船驶过,带起一道长长的尾浪,又慢慢合拢。1
已经看完了,老师写得真好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