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上海汤城的楼道灯常年明亮。
蓝枫用掌纹开了锁,推门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把玄关处一张便签的角吹得微微翘起,又落回去。
她没有先进卧室,而是顺着走廊往深处走,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住了。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贴着地板,像一道被仔细裁过的边界。
录音室里的灯还亮着。
张艺兴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微微低头,像一尊被灯光固定的雕塑。
屏幕上波形图安静地跳动着,鼠标搁在桌垫边沿,像是刚被放下。
手边放着一个碗,蓝枫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碗沿——凉的。
汤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皮,边缘泛着油光,像是搁在那里很久了。
蓝枫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也没有碰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
几秒后,他的鼻尖动了动。那动作很轻,像一只在空气里辨认气味的猫。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像是那缕味道让整个空间都起了变化。
他摘下耳麦,侧过头。对上她的眼眸。
那一眼里,蓝枫看到他所有的紧绷像沙堡被潮水抹平一样,一层一层地松散下来。
他的目光从她脸侧缓缓移开,又移回来,像是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他保存了文件,合上电脑,椅子往后滑了一小截,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动作比平时急了些,像怕她下一秒就会变成一阵风从门缝里溜走。
他把脸贴着她软软的肚子,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终于落定的哑。
枫儿真厉害 你一回来 我就困了

蓝枫由他抱着,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搭在他后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
睡觉吧

“嗯。”他连着应了三声,但手臂没有松开。又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直起身,松开她,站起来,拉着蓝枫往外走。
……
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把那些细微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蓝枫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有些乱,套了件宽松的居家服,袖口长了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
张艺兴跟在她后面,也穿着居家服,头发被睡得翘起一撮。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像是刚醒透,又像是还没完全醒。
山海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灶台前,把最后一道菜装盘。
蓝枫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早啊~


早 应该都不烫了 可以直接吃
有你和诺言 我们简直太幸福了

他也走过来坐下,拉开椅子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拿起一个软乎乎的舒芙蕾,像托着一片被蒸透的云,先在手心里掂了掂。
还得是你的手艺

好甜啊这日常太戳人了
这东西在上海卖 不得要个288

山海正在擦灶台,闻言偏过头看了一眼。

咱们这儿 288未必能下来
蓝枫咬了一口,嚼了嚼,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也不直接抢钱 还送我根萝卜

张艺兴笑着说道。
毕竟抢钱犯法 你这个 属于合法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有道理

山海没接话,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擦干手,从架子上端起一碟刚洗好的蓝莓,放在桌角,又拿起另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桌面。

明天就走吗?行礼要提前收拾出来吗?
是呀是呀 不用收拾 我们回长沙家里什么都有

一转眼都要到五月份了

忙忙叨叨一直没得闲 六七月份综艺又都开始录制了

张艺兴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皇放到她碗里。
偶尔出去溜达溜达多好

蓝枫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虾饺,抬起头。
又不是你拉着我哭哭啼啼的时候了

张艺兴的耳朵尖慢慢染上一抹薄红,低头他扒了一口米饭,咽下去,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也没至于哭哭啼啼 最多也就满地打滚

山海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呛出来。诺言站在厨房门口,低头假装在看抹布上的纹路,装作很忙的样子。
当蓝枫第一声笑响起,他们俩秒跟,听着肆意的笑声,张艺兴破罐破摔。
那咋啦!

你最棒啦

张艺兴得意的咬了口牛肉,她笑着夹起那只虾饺皇,咬了一口。
相当鲜灵儿了。
午后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
窗台上的薄荷在光里轻轻摇着叶子,厨房里的碗筷声已经停了,诺言正在把最后几只盘子收进沥水架。
杯子里的水还温着,窗台上的薄荷被光照得透亮。
阳光晒得栏杆微微发烫。
远处的水面上。
江面被风揉出细密的皱痕。
货轮的鸣笛声从远处漫过来,低沉、悠长,像一道被拉长了的呼吸,穿过江面和楼群,在阳台的护栏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散了。
船又响了一声,比刚才近了一些,又像是更远了一些。
阳台上的光还在移动,从藤编椅的扶手慢慢爬向椅背,像在丈量这一天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