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夜风从黄浦江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江水的味道,温温地贴在皮肤上。
车子驶过南浦大桥的时候,蓝枫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逐渐亮起来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被拉长的光带。
张艺兴坐在她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八楼走廊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把门框和地砖都照得温温的。
山海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像是刚从厨房跑出来的。
他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回来了 菜刚出锅
诺言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肉,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洗手吃饭吧 最后一道菜了。
萌萌和小琐已经先到了,正围着餐桌摆放碗筷。
萌萌的嘴唇抿着,努力压住嘴角,但翘起来的弧度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情;
小琐背对着门口,正蹲在地上调整桌脚的防滑垫。
蓝枫换了鞋,穿过客厅,看了一眼窗外——黄浦江对岸的灯光已经亮透了,那些高楼像一排站得整整齐齐的蜡烛,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浅橘色。
张艺兴跟在她身后,拐进厨房和山海说了句什么,山海笑了一声,又说了句“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赶紧歇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用帮忙放着我来”的催促。
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排骨年糕、清炒时蔬、蟹粉豆腐、一锅炖得浓白的汤,还有两碟山海自己腌的酱菜。
六个人在桌边落座,山海解了围裙,诺言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起泡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壁内微微晃动,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在灯光下像一串串细碎的珍珠。
萌萌端起杯子,杯沿碰了碰山海的杯子。

师丈 辛苦了
山海被那声“师丈”喊得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红到脸颊,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子,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挤出一句。

唉…
大家看着红温地山海,纷纷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蓝枫放下酒杯看向,害羞的山海,他和林夕感情稳定,听说今年应该会见彼此家长,也许明年就会结婚。
萌萌放下手里的杯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就往嘴里塞,被烫的“哎呦”一声,筷子和排骨都落在盘子里。
小琐在旁边递过水杯,压低声音。

二萌 这么大了 嘴咋那么急呢
萌萌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太香了嘛
蓝枫放下筷子,把装满冰镇果汁的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赶紧喝一口凉的 含一会儿

萌萌含着那口冰凉的果汁,鼓着腮帮子,手还在不停地给排骨扇风,受伤了眼里还是只有美食。
张艺兴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侧过头,声音不大,带着调侃地意味。
果然啊 谁的人像谁~

蓝枫听懂他的弦外音,手在桌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大腿里子。
张艺兴连忙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捏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
错了 错了 错了 我说她像小琐

小琐正夹着一块排骨吹凉放进萌萌碗里,闻言抬起头。

我才没这么没出息呢 哎哟!
萌萌收回掐小琐的手,红着脸低头啃排骨。
诺言起身给萌萌倒满果汁,又拿了一个手持风扇,对着排骨年糕和红烧肉轻轻吹着。

是我失职 应该去去热的
萌萌嘴里咬着脆骨,连忙摆手,声音含混。

不用不用 凉了不好吃
山海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萌萌碗里。

馋猫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在暖黄的灯光下荡开。
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轮正缓缓驶过,船身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碎碎的光影,像是被风吹散的星光。
张艺兴握着蓝枫的手,在桌下,在那些笑声和杯碟碰撞的声响里,十指交叠。
洗完澡后,蓝枫穿着睡袍出来,头发还湿着,发梢的水珠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躺到床上,把湿发放入立式吹风机,解放双手,吹头发省时省力,就是,张艺兴好像不太高兴,一副属于他的活,被人抢走的幽怨。
张艺兴盯着,她头下的立式吹风机,酒窝消失中……
他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干净的睡衣套上,头发已经吹干了,一言不发地去往阳台。
她听到阳台门被拉开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他正站在栏杆前,看着江面。
游轮正好经过,灯光在水面上缓缓滑动。
她吹完头发,从床上起来,走到他身边,他自然地侧过身,手臂环过来,拢住她。
下颚落在她肩上,呼吸落在她颈侧,温温热热的。
他什么也没说。她也没说话,只是把后脑勺微微往他的肩窝靠了靠。
阳台上的风,吹得她睡袍的下摆轻轻晃动,衣料贴着小腿又分开。
游轮驶过那片水面后,江面又恢复成深暗的、微微波动的颜色。
那些远处的灯火还在亮着,一盏接一盏的,像是不会熄灭似的。
蓝枫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她侧过头,脸颊蹭过他的鼻尖。她开口,声音不大。
该睡觉了

他沉默了几秒,手臂没有松开。
再陪我待会儿

她闻言,没有动了。
江风继续吹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
黄浦江对岸的灯光还在亮着,像是这座城市的呼吸,不急不慢地明灭着。
阳台上的风带着水汽,把那些白天积累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吹散,落在夜色里,被江水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