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

二月的长白山，天地间只剩两种颜色——天的蓝和雪的白。

节目组的车，缓缓穿行在田野间的小路上。

路两旁是一望无际，洒了层碎银的整片大地。

土地与白雪相得益彰。

长沙、吉林相差三十几度，蓝枫靠在车窗边，指尖在结了一层薄霜的玻璃上画着。

先是五个小圆圈排成一排，再连上一条弯弯的弧线——一只胖乎乎的小脚丫就这么趴在了窗上，脚趾头圆滚滚的。

工作人员坐在另一侧，镜头对着她，开始录单人采访。

蓝枫颔首，采访结束。

车窗外的风景换了。

田野变成了林间小路，路两边的树挂满了冰晶，每一根枝条都裹着一层透明的壳，阳光打上去，亮得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钻。

蓝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种景色在南方是见不到的，南方的冬天是湿的，北方的冬天是亮的。

车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在一片洋房前停下。

蓝枫背着双肩包跳下车，脚落在雪地上，“咯吱”一声，陷进去半个鞋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往前看——

就看见他们仨围着一个轮椅站了一圈。

蓝枫站在车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唉——！”

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毛不易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魏大勋松开手里的行李箱，大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又惊又喜的笑。

郭麒麟跟在他后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脆生生地喊。

毛毛也一瘸一拐地，往蓝枫这边挪。

蓝枫快步走过去，一伸手就按住了他的胳膊。

她弯腰把轮椅完全展开，动作干净利落，像做过无数遍。轮椅的骨架在她手里发出“咔咔”两声脆响，稳稳地立在地上。

蓝枫转动轮椅，抬脚轻轻一踢，放好脚踏，毛不易缓缓坐下，两只脚分别放在脚踏上。

毛不易被这简短有力的四个字震了一下，双手立刻抓住扶手，表情从惊喜变成了警惕。

蓝枫绕到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推行把手。她没有急着推，而是用脚轻轻踹了一下后轱辘，试了试力道。

她说着，手腕一沉，后轱辘猛地离地。

毛不易“唉我——”一声，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整个轮椅倾斜成四十五度角，前面两个小轱辘悬在半空。

然后，轮椅稳稳地向前滑了出去。

蓝枫推着它，走得像散步一样轻松。前面两个轱辘始终没落地，只有后面两个大轮子在雪地上滚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郭麒麟看着那两道印子，啧啧称奇。

“好的！”郭麒麟和魏大勋立刻并排走到前面，一步一个脚印，踩得认认真真。

毛不易坐在轮椅上，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不好意思。他缩着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坡。

不长，但有一点点陡。

毛不易坐不住了，手撑着扶手。

蓝枫没理他们。

她把轮椅前面的轱辘放下来，推着毛不易转了个方向，变成倒着上坡。

然后她双手一沉，轮椅再次倾斜，重心全部压到后轮上。

她先上坡，两只脚稳稳地踩在雪地里，像钉进去的桩子。

然后她手腕一翻，把轮椅拉了上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她不是在上坡，是在平地散步。

郭麒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终于到了宿舍门口。

毛不易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门框，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郭麒麟立刻抢上前，双手握住轮椅扶手。

她扶着毛不易往里走。

魏大勋提着行李箱，顿足回过身去，跟郭麒麟小声蛐蛐。

郭麒麟弯腰将轮椅的折叠好，答得干脆。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门关上，将冷风寒气全部挡在外面，屋里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