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该管的。”
丁程鑫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
而马嘉祺似乎很喜欢看小说。
他一本《娇妻,总裁心尖宠》让叶谨硕笑了好久。
可这不是丁程鑫记忆中的马嘉祺。劝叶谨硕学习简直是天方夜谭,可马嘉祺呢?
丁程鑫选择保持了沉默,选择独自埋头行在暗夜。
一张一张的卷子……
40,50,60,70然后又是50……
丁程鑫捏紧了卷子,无声地崩溃。
丁程鑫不怎么愿意讲话,于是叶谨硕天天缠着马嘉祺闲聊。马嘉祺每次都是边翻看小说,边随意地搭腔。
两人一派岁月静好,他们简直不在同一个世界。
再后来,因为于芷默喜欢马嘉祺,叶谨硕便不怎么和马嘉祺玩了,到最后就连丁程鑫找他,他也不搭理。
“我们丁大学霸那可是学习的好料,和我这种人有什么好聊的……”
讽刺,贬低。
叶谨硕没有自制力学习,所以自然看不惯别人学。特别是好友。
这么一瞬间,丁程鑫盯着对方挑衅的眼,只是愣着,悄悄的,脑子里的一根弦似乎断了。
最后全线崩塌。
昏暗的,寂静的,只有水滴声在彰显存在。
丁程鑫回头看着校园的灯光,晚自习,可以依稀看到一排教室过去尽是伏案疾书的人。
而丁程鑫只是再一次回头,沉重地一步一步跨进了厕所。
四下似乎无人。
心底的情绪即将决堤,顾不得多想,丁程鑫一拳击在了厕所的一扇门。
学校年久失修的门,吱吱呀呀的,竟是真的被击开了。
竟然有人……
丁程鑫与马嘉祺四目相对。
那不是水声。
马嘉祺的左手腕处正一点点地溢着血,滴滴答答的,而他的右手拿着剪刀。
好多血……
丁程鑫略显尴尬和惊恐地顿了一下,接着迅速跑出了厕所,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丁程鑫都没和马嘉祺说过一句话。
丁程鑫告诉自己,这不是他该管的。
可终究逃不过。他成绩差,偶然地一次在办公室等待挨训。
只见班主任杨丽大步流星地进来却没看他一眼,身后赫然是马嘉祺和……一个女人。
表情有些凶,浓妆艳抹,应该是马嘉祺的母亲。
丁程鑫往墙角靠了靠,企图降低存在感。他也不确定马嘉祺有没有注意到他。
因为那家伙全程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
马嘉祺没有躲,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
杨丽忍不住发出一短促的叫声。
“嘉祺妈妈,你冷静点……”
“老师!我工作很不容易,花那么多钱,给他补课,他呢,怎么回报我的!”
反倒是她先哭了,好像被打的是她一样。
丁程鑫嘴角抽了抽,又往后退了几步。杨丽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马嘉祺的母亲显然意愿更强烈。
“老师!你看看他!我花那么多钱!他天天逃课,现在就连学校的课都一塌糊涂。”
“周末那么好的时间,他自己说喜欢钢琴,结果没去……”
马嘉祺不喜欢钢琴。丁程鑫在心里下了定论。他向来心软,马嘉祺的怪异让他不免多关注,于是也自然看得出来。所以作为母亲,她不但不了解马嘉祺甚至将自己的喜好强加给了他。
恍然间丁程鑫想起了前世,他慕强,毫无疑问马嘉祺是一个优秀的人,永远那么的从容,富有风度,又会弹琴又会唱歌,向来是女孩们的焦点。
就连丁程鑫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默默地看着,他像是一团火,而丁程鑫则像是飞蛾。丁程鑫羡慕他。
“下午说好的补课也没去,就连晚上的学校作业也没做!”
“老师。他现在正是叛逆期!他初中的时候一直是年段第一的。”
对呀,马嘉祺一直都很优秀。想着,丁程鑫顿住了。
马嘉祺的母亲还在大倒苦水。说着马嘉祺明明喜欢,却又如何如何。丁程鑫有些不虞,一时冲动,径直站出来道:“阿姨。马嘉祺喜欢文字,他根本不喜欢高数和音乐。您不要这么说了。”
全程保持缄默的马嘉祺也惊讶地看向丁程鑫。
马嘉祺的母亲看看他,又看看马嘉祺,声音瞬间提高了八个度。
“我说呢!我说我们嘉祺怎么了?是不是你带坏了他了!”
“老师,你让这学生在这就为了这个吧。我觉得必须让他离我们家嘉祺远点,这种学生就该趁早开除。”
丁程鑫愣在原地,要不是杨丽拦着,他估计也得受一巴掌。要不怪马嘉祺,要不怪他,似乎怎么也轮不到她自己头上。
杨丽也被马嘉祺的母亲折腾得有了脾气。她向来护短。
“啊?嘉祺妈妈!你搞清楚!丁程鑫虽然成绩差,可比嘉祺还是要好一点的。您要这么说,也应是嘉祺多和程鑫学习学习才是!”
马嘉祺的妈妈还要发作。
丁程鑫抢着说:“我没有带坏他,怎么会,我是他的同学啊。”
“……他是我的朋友。”
他们俩的声音几乎同时。
马嘉祺的母亲没听清,瞪着他们静了下来。
丁程鑫却是听得清楚,他感到惊讶和受宠若惊。不管怎么样,马嘉祺在他心里一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于是马嘉祺重复道:“他是我的朋友。”
眼前的女人似乎更激动了,她扬手就要打,杨丽紧拉着她,声音压着火气,勉强地劝着哄着:“嘉祺妈妈,我们到里间聊好吗,孩子总会捣乱撒谎,我们也说不清是不是?”
杨丽边走边回头朝丁程鑫和马嘉祺做口型:“别管她。”
吵闹又在一瞬间回归了寂静。
马嘉祺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丁程鑫想起了那个有些血红的夜晚,不自觉地一颤。
“是的,我妈想打你。但你放心,有我在。她不会得逞。让你见笑了。”
马嘉祺以为丁程鑫被他的母亲吓到了。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爱面子的年纪,马嘉祺对母亲过强的控制欲而感到难堪。
丁程鑫的心蓦然的一疼。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自己该管的。
可这一刻,少年的身影似乎和前世奇迹地有了重合。
丁程鑫上前搂住了马嘉祺,抱紧他,安慰他。
马嘉祺猛然地泄了劲,仿佛要溺毙在这怀抱。
丁程鑫比他稍矮,脸颊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但很严肃。
“谁看了,都会心疼,杨老师也是,不是吗?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马嘉祺闷声闷气地回应。
“马嘉祺,你喜欢工程师吗?你妈妈一定想,而且你会是很优秀的工程师。”
马嘉祺全身一僵,细微地颤抖了起来。
抑郁症,躯体化反应……
丁程鑫有力地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马嘉祺,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很久了。你以前那么优秀,所以怎么可能,怎么会突然到了高中就……我竟然没想到……”
马嘉祺抖得更厉害了。好像自己最隐秘的一面,最羞耻的一面暴露在了阳光下,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被致命地灼烧着……
“别说了……”马嘉祺气若游丝。
丁程鑫更加握紧了马嘉祺的手腕,一点点地小心地去撸下对方一直戴的冰袖。
让丁程鑫讶异的是,马嘉祺没有阻止。
马嘉祺也渴望被救赎。
一条条伤疤布满手臂,丁程鑫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会死的……
像前世那样。丁程鑫实在不忍心就这样不管,想着他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马嘉祺的手。
“马嘉祺深呼吸,深呼吸,一二三……不要这样,马嘉祺。你说的,我是你的朋友,你可以来我家住,我们一起上下学,都可以,只要你别去死,什么都可以。”
“你知道。”马嘉祺这回没在发抖,却忽然像全身都失了气力。
“你知道,你也是重生者。”
丁程鑫点头又摇头。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也是。抱歉,可我没办法见死不救……”
“你说的,是朋友。不准反悔。”马嘉祺竟然答应了。
他在等待被救,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丁程鑫看着他笑了笑。
“还有,马嘉祺,为了这样的母亲,而抛弃自己重活一次的前程是不值得的。不要和她斗法了。”
“嗯。”
……
时间跑得飞快,丁程鑫也一直没想明白,马嘉祺真的愿意。甚至愿意和他挤在逼仄的小卧室里,和他一起,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人间烟火。
没想到他们真的成了彼此唯一的朋友,没想到他们会在黑暗中像两只孤立无援的小兽互相舔舐伤口。
最黑暗的日子,莫过于高中最后的一年。就算丁程鑫再重生也绝对不愿意再经历。
马嘉祺很优秀,今天一如每个即将结束的夜晚。
丁程鑫突然说。
“老旧小区。我家没钱,就这破地方。你别……”
“很好。很好的地方。”
“晚安。”马嘉祺这么回应道。
也没等丁程鑫反应他便缩进了被窝。
丁程鑫随即也默默地进去了。
暗夜总能无声地轻易掀起波澜。
“马嘉祺,我今天数学考88。”
“嗯。还行”
“我英语考了100。”
“嗯。有一点进步。”
“马嘉祺,我真的很烂,就连我的家都很烂。”
这次马嘉祺没有回话,他的小太阳可以收敛光芒,毕竟总会有日食。丁程鑫可以崩溃,而他会在。
他搂住丁程鑫的腰,轻抚对方的背。
“马嘉祺我想考985,211。”
“你可以做到。”
“你别骗我了。”
“没有。”
“放屁,你成绩那么好,你根本不懂。”
“我不懂,可我知道你在难过,我只是不想你难过和我一直相信你,信你有无尽的潜力。”
即使是在黑夜,马嘉祺也依然确信他看见了丁程鑫眼底盈盈的光,他的浮木脆弱又漂亮。
丁程鑫偷偷吸了吸鼻子。
又有一丝愧疚。他不应该把脾气撒在马嘉祺身上。
“对不起。”
“你可以这么做。你也可以哭出来。”
然后丁程鑫便搂上马嘉祺的脖颈,埋在他的肩头细细地啜泣。
其实他们的氛围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暧昧到了极致。只是压力如山,前方的考验在即,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
“我会一直陪着你,大学也可以。”马嘉祺无比认真地说。
“不准。你的成绩足以上京都大学。不许这样,听到没!”
马嘉祺点头,丁程鑫的手抚上马嘉祺手上一道道凸起的伤疤。
“马嘉祺,我希望你多想自己。人的精神总是要独立的,你不应该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的任何一部分!而且……”
爱人先爱己。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怎么行呢?
这后面丁程鑫没说出口,可他知道马嘉祺听得到。
马嘉祺懂。可他真的好心疼……
“其实,高考的题目我都记得。我可以……”
丁程鑫惊讶地看着马嘉祺。他真是优秀得过分。而且他也承认,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卑劣。不过最后还是止住了……
“马嘉祺你真的好牛!我真是服了你了。高考你岂不是状元无疑了。不过我就算了,我要自己来。”丁程鑫笑得灿烂。
外头传来轻轻地敲门声。
“程鑫,你不要老是闹人家嘉祺,很晚了,早点睡觉。”是丁程鑫的父亲。听着那浑厚的嗓音又看看满眼上是自己的马嘉祺,有时他觉得自己幸运得过分。那一次无意的哭泣,竟真的让母亲把父亲叫回了家,于是爸爸没死。他终于拥抱了父爱,看似严肃的父亲也从来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好!晚安!爸爸!”
“还有,阿祺,晚安。”这话丁程鑫故意附到了马嘉祺的耳边,还坏心眼地吹吹气。
他吃准了他们都不会在迎接朝阳前,去撕破这窗户纸。
马嘉祺却只是紧紧抱住了他。
后来,马嘉祺早早地来到丁程鑫家楼下。
丁程鑫将录取通知书藏在了背后。
“嘉祺,你猜猜……”
马嘉祺只是笑。
“我们一起拿出来,3,2,1。”
是两份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丁程鑫先是惊喜而后便板起脸。
“马嘉祺,你不应该放弃……”
“我选的文学类专业,A大这方面是顶尖。它虽然是985,但比京都大学还好。”
于是丁程鑫又笑了。
他激动得几乎无法抑制。
拿着两张相同的录取通知书在阳光下奔跑。
“丁程鑫……”
丁程鑫疑惑地回头。
马嘉祺伸出藏在身后的左手。
那是一小束栀子花。
丁程鑫还是笑,笑着笑着便哭了。
“马嘉祺,你报文学就已经够让你妈跳脚的了……”
“阿程知道栀子的花语是什么吗?”马嘉祺却说。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想活在阳光下,永远。”
丁程鑫看着他微微发愣。
风渐起,穿过相望的少年人,在最美好的青葱之夏呢喃……
栀子,永恒的爱,一生的守候。
某愚蠢作者一发完。一篇前后间隔许久,修修补补的小短文。可能不完美,可能明明可以写得更好。但或许它只能如此。感谢您的阅读。愿你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