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喂，看傻了？”

林浅鹿调笑的声音一把将安书阳拉回现实，他眨了眨眼，顺势说道：“是啊，看傻了。”

林浅鹿闷笑一声，径自走进店里，安书阳站起身，不免有些奇怪：“诶，你今天怎么……”

“别动！”

安书阳话音未落，脸上就传来一抹温热的触感。

他微微垂下眸，那少年正伸着手，用指腹轻轻地抹蹭着他的脸，眼神无比认真。

他们离得很近，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数清少年脸上那根根分明的长睫毛，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声，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深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他甚至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环住少年纤细的腰肢。

安书阳就这么安静地垂眸看着他，林浅鹿被他盯得不太好意思，于是稍稍退开了些，指着自己手指上黑色的痕迹说道：“你看，你脸脏了，不过我帮你抹干净了。”

少年那认真单纯的样子映入眼帘，安书阳忽然轻笑一声，猛地向前一弯身，恶劣地凑到他耳边，带出温热的呼吸，含笑道：“那，我可真要好好谢谢林同学了。”他拿腔拿调，刻意压低了声音，多了几分撩人的暗哑。

林浅鹿有那么一瞬间的晕乎，鼻息耸动之间尽是对方身上清冽特殊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像寂静夜空中唯一的冷月，耳边触到的热流使他敏感地红了耳朵。安书阳看着眼前白里透红、精致无暇的耳垂，突然有种想咬上去含在嘴里吮一吮的冲动。

林浅鹿感觉两个大男人用这种姿势有点暧昧，便伸出手象征性地推了推安书阳的肩膀，扭过头，不自在地小小声说道：“你，能退后点吗？”

安书阳笑笑，“当然了。”他说着，直起身向后推开了两步。

林浅鹿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好奇地打量起刚才安书阳在修的那辆三轮车。

车子是浅蓝色的，掉漆严重，很多地方都露出了内里难看的铁锈。

“它有什么毛病吗？”林浅鹿蹲下身观察起来，车子的两个后轮被卸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轮胎看上去也挺旧了，车子的链条好像还行。

“没什么大毛病，”安书阳耸了耸肩，“我从垃圾场看到的，还有救便带了回来，修好之后转手卖给需要的人吧。”

“垃圾场？”林浅鹿略微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是谁拿过来修的。”

“不是的。现在人的生活观念，坏了一样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去修好它，而是扔了换个新的。”安书阳颇有些无奈，“所以我在垃圾场总能找到一些好东西。”

林浅鹿抿着唇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跟一个正值青春期、自尊心很强的十五六岁少年谈捡垃圾，好像不太好。于是他想了会儿，便转移了话题：“诶，这家店是谁开的啊？你是老板的亲戚吗？”

安书阳捡起地上刚卸下的轮胎，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不是，我在这里打工挣钱。”

“打工挣钱？？”林浅鹿一脸震惊，音量不由得拔高了几度，“你大好年华不上学出来打工？！”

可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观察着安书阳的脸色，又急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呃，我并没有讨厌或责怪你的意思，也没有瞧不起……哎呀，我的意思是说，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我以为你也是学生，我没……”

看着少年急得都快满头大汗的样子，安书阳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林浅鹿瞪大眼睛，好像一只快要炸毛的气鼓鼓的兔子。

“你误会了啊，”安书阳逗够了，认真地解释道，“我上学的，只是寒暑假或有空时才过来这里兼职，老板对我很好，你放心。”

林浅鹿稍稍松了口气，下一秒又问道：“那你挣钱是为了干什么？”

安书阳轻轻“唔”了声，才低沉地回道：“当学费。”

“啥？！你父母不供你上学吗？”林浅鹿一激动，迫切地问了出来。

“我没有父母。”安书阳骤然冷下了眉眼，精致的五官仿佛覆上了一场黯然的冬雪。

是的，他没有父母。

人生也没有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