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景明二年庚申,五月朏…
时值夏初,天气逐渐泛暖,但仍存有几分阑珊的春意,晚春的芍药尚有几只,却远不如石榴那般开得明艳,只是做些装点,聊胜于无罢了。
但这并不影响她插花就是了,无非是多几点或少几点,实在不过差人多走几里,到城外的李花匠那里买几只便可,他家的花向来是种类繁多的,令她心不在焉的也并非是因为眼前这件事,插花是小事,更麻烦的是主房里那刚来的客人。
说起来这客人她也应该是熟悉的,曾经还跟一群孩子一起来府上玩过,但小时候那些事估计也没几个人能记得了,而今来了,也不知是什么事,只是刚才在前院偶然窥见,别说还挺英俊的,至少完全看不出来小时候那个跟在她屁后叫姐姐的憨傻样了,当然这也是她也不想见他的原因之一,小时候玩闹也就罢了,但若是真称呼起来,怕不是还得叫声“族叔”,族叔什么的是万万不能的,真要她叫一声族叔还不如让她死了罢了呢。
然而,事情总不会让人如愿以偿,“小娘子,主君叫您去前堂。”门外的丫鬟喊到。
手上的动作一滞,那可怜的花的最后一点顽强也终于秃了,但唐琬她并没有理会它们,而是把手中的剪刀随手一扔,直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嗯,你等等,我随后便去。”门外的丫鬟愣愣的看着自家小姐,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直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唐琬才偷偷的转过身朝门外张望,当她发现丫鬟真已经走了的时候,原本直着的身子瞬间好像被抽了骨头般似的塌了下来。
得益于建朝时重文轻武的政策,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文化习俗异常包容开放,女子的地位虽不比前朝,但娱乐方式却一点也不少,甚至有些尤有过之的趋向,所以自然无刻意避讳的理由,曾经她还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但现在她可不这么觉得……
此时前堂的几人茶已经喝了几杯,两位官人低声谈论着,话题已由家里小辈转到了北方的战事,而堂下被父亲强硬带来的陆垣神色异常复杂,也不知为何长辈总愿意在聊天时,时不时的问小辈几句问题,这种陋习令他十分的苦恼,而看着父亲一边谦虚却愈加得意的神色,他也愈加不敢打扰两人兴致,只是一味地苦着脸低头试图让两人忘记自己的存在,然而毕竟是个这么大的活人,想要忽视是绝对不可能的。眼看着问题越来越难,正当他试图以尿遁强行结束这场无声的考校时,另一个倒霉的家伙却刚好救了他。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几个丫鬟拥着一个面容姣好的璧人缓步走了进来,那女孩年纪尚浅,却是蛾眉螓首,面如重霜,两靥升霞,舌绽樱颗,在眉眼间已能隐隐窥见那卓越的风姿,想来长大后也是个绝世的美人,那姑娘只是行了个万福,并未开口,但这一动,本就轻柔的衣衫下,身姿愈显曼妙,杨柳细腰,所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那令一代才子曹植也为之念念不忘的洛神,怕也不过如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