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172）

从李琳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天色渐暗，光与影以最畅直的线条流泻着分割，金黄纯净得毫无斑驳，像是用一面巨大的筛子筛过了。黄昏收起缠满忧伤的长线，睁着黑色的瞳孔注视着大地，那里依旧歌舞升平，但仍有一群人，在灯火阑珊中孤单地注视着另一群人远去的方向。

贺峻霖提议。

刘耀文面露遗憾

正好在这时，他打的网约车也到了，于是和众人告别后，刘耀文先行离开。

贺峻霖又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丁程鑫。

丁程鑫疲惫地

严浩翔没勉强，按下车钥匙的按钮就往车上走。

车上也没比外边要暖和多少，丁程鑫一上车就缩了缩脖子，往手心里哈口气，再搓搓手，然后把自己裹成一团，蜷曲着坐在靠背椅上，闭眼假寐。

大概是在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的缘故，丁程鑫的困意来得很快，他揉了揉眉心，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是却越加困倦，眼睛越睁越大，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丁程鑫打了个哈欠，将额头靠在冰凉的窗户上，这才觉得清醒了不少。

严浩翔在前面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他偏过头提高了音量

丁程鑫回过神，下意识地直起身

严浩翔说，他从后视镜里担忧地往后座看了一眼

丁程鑫强打起精神

贺峻霖微微皱起眉头，一手拉扯着安全带转过身

丁程鑫挤出一个微笑。

但他的演技真的算不上多好，这个微笑在严浩翔和贺峻霖眼里比哭还难看。

贺峻霖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戳到丁程鑫心里的痛处。

丁程鑫一怔，伪装被轻而易举地揭开，让他有点挫败，于是抿紧双唇，略带沮丧地点点头。

贺峻霖问。

丁程鑫不自觉扣着手指

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格外要强的人，不管是在生活中还是工作上，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从不轻易在别人面前展露出自己脆弱的另一面，马嘉祺是第一个，而严浩翔和贺峻霖则是第二个。

在昨天之前，丁程鑫还一度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让自己感到无助。但当马嘉祺在电话那端说“好”时，丁程鑫突然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却又什么都抓不住。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自己的内心深处还隐藏着一个他从未探究过的柔软地界。

严浩翔问得很小心。

丁程鑫说的是实话，他是真的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深深的无助

他没说，他现在哪怕只是听到马嘉祺的声音，也不敢做出回应。

他害怕，怕自己会因此陷落。

他怕猜测不正确，更怕正确。

丁程鑫点点头，算是默认。

丁程鑫听了严浩翔的话，微皱起眉头。

严浩翔忙说了一句，他减缓车速，右转驶入另一个路口。贺峻霖也扭头看向他。

此话一出，还不等丁程鑫作出什么反应，贺峻霖倒先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严浩翔：

看贺峻霖的态度，很显然，他事先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他甚至比丁程鑫还要更震惊。

丁程鑫本人也有点小吃惊，但他坐在后面没有说话，因为贺峻霖已经先替他说出来了

严浩翔有些疲态，尽量柔声说道。

贺峻霖紧紧皱着眉，好看的脸都带着些愠怒。

严浩翔也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贺峻霖愤懑道。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这场闹剧，他不想再有人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吵架了。

他对贺峻霖笑笑，说道

看贺峻霖还想说些什么，丁程鑫又说

贺峻霖想起上次的经历，下意识摸了把脖子上那道疤痕，因为严浩翔在之后的日子里总是上着心，寻医问药各种祛疤的偏方，每天都记得给他上药，如今只有淡淡的痕迹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他僵持着的表情有些松动，默默点点头。

丁程鑫又看见严浩翔，他的神色也缓和下来，于是丁程鑫微微倾身，握住贺峻霖的一只手，温声道

他对严浩翔说

严浩翔的表情似乎是欲言又止，他从后视镜里对上丁程鑫的事先，沉声道

丁程鑫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看向车窗外，寒风无情地卷落枝头仅剩的几片残叶，枯黄的树叶无力地在风中飘荡，全然不知何处是归宿。

在这片深冬的废墟里，连夕阳都是一种空虚而苍凉的灰白色。丁程鑫闭上双眼，他只觉得疲惫，现在什么都不愿思考，只想赶快回家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