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门,宴席准备好了!”
没过多久,鹿昭去而复返,毕恭毕敬地向叶灵依禀报,眼睛却一直黏在楚月泠身上,舍不得移开。

“很好!你先带客人去用膳吧!”

“是!”

(乐呵呵)“主上,这边请!”

(回头看着陌知云,踟蹰不前)“陌姑姑,你不来吗?”
陌知云正认真切着脉,头也不回,面色有些凝重,只敷衍地应了一句。

“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就来!”

“对了!掌门,生活物资快用完了,该派人去采购了。”

“这次,该轮到谁去了?”

“我和四师弟——程宁。”

“那……你们现在就出发吧!”

“是!”
陈莹领命而退,与楚月泠等人一同走出了正厅,互相点头致意后,便分道扬镳。

“主上,这边走!”
鹿昭凑到楚月泠身边,热情地为她领路,笑容满面,眉梢眼底都溢满了喜悦。

“有劳了!”

“主上,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面对她的亲近,楚月泠却显得尴尬不已,干笑着点点头,一路无话,心底却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

(我和花神殿下,当真只是容貌相似而已吗?)

(画像上的那枚红莲花钿,也曾出现在我的眉心,当时,师尊和师叔的反应,都很不正常!)

(难道……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发现了,我和花神殿下的隐秘联系?)

(不对!或许更早!他们与花神殿下师出同门,朝夕相处多年,如何会不熟悉她的形貌、力量?也许,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异常。)

(莫非……大师伯、师尊、小师叔他们,对我所有的关注和宠爱,全都是因为花神殿下?)

(这两年,因为身负花神之力,我屡屡被推到风口浪尖,身不由己地卷进一个又一个乱局里。)

(可花神之力,为什么偏偏在我身上呢?我得到的一切,遭遇的一切,又跟这位陨落的神祇,有着怎样密不可分的关联?)
神游天外之际,忽然,鹿昭拉了拉她的衣袖。

“主上,到地方了!入席吧!”

(微笑着点点头)“好!”

“这么多好吃的?真香啊!”
羽渡尘过怕了饥一顿饱一顿的乞讨生活,如今,一见到美味佳肴,就欢喜得两眼放光。
他迈着小碎步跑过去,一把拉开椅子,迅速入了坐,暗暗吞咽着口水,抓起筷子,迫不及待地想吃,却又碍于规矩,不敢下手。

“这位小公子,想必是饿坏了!那就先吃吧!不必拘礼!”

“多谢!”
得了允准,羽渡尘终于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鹿昭微笑着,替楚月泠盛了满满一碗酒酿圆子,端到她面前。

“这是主上从前最爱吃的点心!小厨房的手艺,虽及不上您当年的手艺,但还勉强能入口,尝尝看!”

“花神殿下会做饭?”

“会!做得可好啦!当年,三位神尊几乎天天来百花宫蹭饭——剑神最爱喝主上酿的桂花酒;火神最爱吃主上熬的鲫鱼豆腐汤;水神最爱吃主上做的流心绿豆糕。”

“做神仙,本来都是要辟谷的,可他们啊,独独馋主上做的美味,依旧如凡人一般,享用着一日三餐。”

“有些时候,甚至,还会为了争几块糕点而斗嘴呢!哈哈哈……”
楚月泠默默吃着酒酿圆子,时不时抬起头,看上鹿昭一眼,见她说起往事之时,兴致勃勃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泛酸。

(原来,大师伯他们几个,从前感情这么好吗?既然如此,后来,又何至于决裂?)

(这三兄弟,又该如何面对,师娘的突然身陨?)

“对了!主上,你和火神殿下成亲了吗?”

(动作一顿)“咳咳咳……”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把楚月泠吓得一激灵,险些咬到舌头,嘴里的圆子囫囵着咽了下去,呛得她连连咳嗽。

“咳咳咳咳……”
——好吧!看来被吓到的,不止她一个人。
她捂着胸口,顺了半天的气,这才稍稍缓过劲来,哑着嗓子,结结巴巴道。

“成……成亲?!”
鹿昭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

“对啊!您跟火神殿下约好的——等战事一了,就要举行一个震动六界的盛大婚礼,风风光光地嫁给他!您还说,届时,若是我化了人形,也要请我去喝一杯喜酒的!”

“可惜,抗战胜利之后,您就突然消失了!这个承诺,也一直没有兑现!”

(尴尬)“呃……呃……我没有嫁给他!”

“那就抓紧啊!火神殿下对您一往情深、忠贞不渝,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他已经等了您太久太久了!再不履行诺言,我都要替新郎官着急了!”
鹿昭拍了拍楚月泠的肩膀,眉目飞扬,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活像个八卦的小媒婆,为主人的幸福安定操碎了心。

(尴尬至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呃……我……”

(冷声)“她不会嫁给师尊!”
沉默了许久的风琼宇,板着脸站起身来,目光犀利如刀。

(转过头,警惕地盯着风琼宇)“你是哪儿来的小白脸?也敢妄议上神的婚事?”

“小昭,他叫风琼宇,是火神殿下的徒弟。”

(上下打量着风琼宇)“这就奇怪了!师父、师娘情深意笃、终成眷属,你这个当徒弟的,反倒不高兴?”

“我……”
眼见气氛越来越凝重,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云瑾忙站起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何必……”

“小昭姑娘,叶掌门请你过去一趟。”
忽然,陌知云出现在宴客厅门口,打断了云瑾的话。

“她说,她近来总是梦魇,想让你帮忙做法祛魇,好让她安心睡上一觉。”

“好嘞!我马上就去!”
说罢,她便匆匆请退,急切地跑出了门。
看着鹿昭远去的背影,楚月泠托着腮,若有所思。

“月儿,治愈小昭姑娘的心病,会不会就是叶掌门设下的考验?只要她恢复正常,我们就能拿到幻灵笛。”

(重重叹了口气,走上前来,笃定道)“没那么简单!”

“此话怎讲?”
陌知云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无人探听后,又伸手织了个隔音结界,才压低声音,对大家说——

“方才,我诊脉之时,发现叶掌门体内,藏有极重的魔魇!”

(惊讶)“织梦师历来以除魇为己任,她怎么会……”

“每个人心中,都会滋生恶念,织梦师也不例外!有道是‘医者难自医’。”

“她所服用的汤药,乃神界仙草熬制而成,有‘驱邪除弊’的功效,虽然分量很大,但治标不治本。”

“如今,全靠神器之力镇压着体内的魔魇,才能克制住邪念,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至于堕入歧途。”

“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一旦我们把幻灵笛取走,她只怕是……”
后面的话,陌知云没有说出口,但大家的心情,都不约而同地变得沉重起来。

“难道……从一开始,她就没想交出神器,之所以让我们治愈小昭姑娘,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

“未必,也有可能是在求救!看来,我们想取走幻灵笛,不但得治好小昭的心病,更要治好叶掌门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