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父子对峙

“父王，我真的很爱月儿，我想跟她在一起，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胡闹！你才多大？你懂什么叫‘真爱’吗？一时半刻的春心萌动，岂能妄许终身？”

“那么，您安排的道路，就一定是正确的吗？十九年了，您大概一直不知道，我厌恶极了被您把控人生的感觉！”

（吃了一惊，旋即怒火中烧）“你厌恶我？如果不是我督促你刻苦学习、努力修炼，你岂会有今日的成就？”

（拍案而起）“你现在是站得高、看得远，翅膀硬了？竟敢如此顶撞自己的父亲！丝毫不念往日的栽培之恩，生养之情！”

“我如今得到的一切，都只是您的期望，却不是我之所愿！”

“小时候，我原本醉心琴艺，无意于剑道。是您说，好男儿志在疆场，理应修习剑术，强身健体，不该摆弄闺阁女儿之物。我不肯依，您就硬是叫人，把儿子珍藏的瑶琴砸了个稀巴烂！”

“每回督促我学习、修炼，您总是拿族人的期望、幻雪族的未来作托词，将所有的压力，都加注在……时年不过总角的我身上！事事要求完美，但凡有一点瑕疵，就要受罚——要么通宵抄书；要么削减例菜。”

“我经常吃不饱、睡不好，第二天还要准时起来练功，身体几度濒临崩溃——这些，您也从不关心，您最在意的，一向都只是，我有没有达到要求！”

“如果没有我的默许，你以为，你母亲能每天给你送宵夜？你以为，你能几次三番在课堂上打盹儿，而不受到惩罚？”

“您若真的心疼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如此逼我！”

“玉不琢不成器……”

（打断）“又是这句话！”

“您所谓的‘琢玉之法’，除了不遗余力地逼迫我超负荷学习，便是要求我注意情绪管理——被夸奖时不能面露得意，挨批评时不能表示难过，受罚时更不能哭鼻子。必须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才不会被旁人轻易猜测出内心想法。”

“小时候，我该哭的时候不能哭，该笑的时候不能笑，以至于长大后，初到栖梧宫的那一年，我甚至都忘了，正常人应该怎么哭、怎么笑，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当年，弟子们私下里，都偷偷叫我‘木头脸’！若不是师尊关照，特意借‘下山历练’的机会，增进同门之间的交流，唤起了我的情感体验，只怕……如今的我，当真会变成一块内心麻木的‘大木头’！”

“月儿她……只不过表现出了及笄少女应有的模样，就被您斥为‘不成熟’。我的好父亲，您可曾想过，被您教育出来的，‘早熟’的我，心中有多么苦闷？”

（怒极反笑）“看来，让你拜入栖梧宫学艺，是个错误的决定，听多了外头的风言风语，都学会质疑父亲了！”

“本座曾经以为，我把你推上了这样的高位，把我认为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你，你即便不理解，也应该感激我才是！不成想，你竟把我的好心，都当作驴肝肺！”

“如此叛逆狂悖、不识利害，怎么能肩负幻雪族？”

（气呼呼）“肩负不起，正好不担！我烦透了再当这个傀儡一样的少幻君，也烦透了再回那个笼子一样的冰晶堡！”

“放肆！我看你真是疯魔了！”

（默默用手捂着脸，一声不吭）“……”

“师哥！”

（无比心疼，柔声道）“很疼吧？”

（霍然起身，冲到了儿子身边）“琼宇，没事吧？”

（转头埋怨风厉明）“好好说话不行吗？为何下这么重的手？”

（余怒未消）“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子？”

（微微福身）“还请冰主手下留情！”

“我在管教自己的亲儿子，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猛然意识到什么，厉声道）“你就是楚月泠？我的儿子，就是为了你才顶撞我！是不是你给他灌输了什么？”

（一愣，不卑不亢地回答）“冰主，晚辈虽然年幼，但行得正坐得端，还请你不要含血喷人。”

（站起身来，将楚月泠护在背后）“不关月儿的事！我们父子俩积怨已久，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冷眼瞪过来）“无论如何，导火索都是这丫头！”

“这是父子恩怨，不要牵扯旁人！现在，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要一直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我都是为你好！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

“你不要再拿‘为我好’当借口了！从小到大，除了在栖梧宫的这几年，我一直都没有开心过！”

“父亲大人，我说了很多遍，你给予的那些东西，都不是我想要的！可你依然在钻牛角尖，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眼神闪烁，默然不语）“……”

（叹了口气）“琼宇，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大约三十年前，你祖父还在位的时候，他老人家属意的储君人选，并不是你父亲，而是你已经过世的大伯——风希明。”

“你大伯天资聪颖、精通六艺，颇有治国之才，只可惜身患心疾，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储君之位，这才落到了稍逊一筹的你父亲身上。”

“然而，你父亲资质平庸，除了身强体健之外，样样都不如你大伯，却偏偏，每一次都被拉来做对比——在每个人眼中，你大伯，永远都是更为优秀的那一个。”

“几年前，你祖父临终时，人已经不怎么清醒了，却还是迷迷糊糊地说：‘如果把冰晶堡交到希儿手里，一定会是另一番盛景。’紧接着，便与世长辞了。”

“渐渐地，这就成了你父亲的一块心病。他要强了大半辈子，一直想向所有人证明，把冰晶堡交给风厉明，不是一个错误！”

“而这种‘慕强’心态，在生了你之后，更是达到了顶点——儿子的功绩，也会是父亲的荣耀。他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栽培你、督促你，是想成全自己的执念，让遗憾得以圆满。”

“你如今拥有的一切，是他曾经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的，所以，他希望你能珍惜！”

“你父亲他……只是羞于表达罢了！其实，他一直都很为你骄傲！”

“儿子，理解一下他吧！行吗？”

（挣脱）“即便他有苦衷，但我本人，也是独立的个体！我没必要去延续他的人生，完成他的执念，我也有自己的愿望！我不只是你们的儿子，我还是独一无二的——风琼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