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孩试完发簪，选好脂粉，又互相看了看话本子，天已擦黑。
“都这么晚了，师哥怎么还不回来？”
虽然身在隐香院，但楚月泠的目光，却时常会有意无意地望向隔壁，迟迟不见烛光亮起，不由得担心起来。
“月姐姐，这一个时辰，你往那边看了不下二十次！都快成‘望夫石’了！”
“越来越调皮了！不许乱说！”
“害羞了？那就是承认了啊……”
风寂雪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会儿，双手托腮，微微笑道。
“加油！我看好你哦！”
楚月泠紧抿着唇，默默低下头去，耳根子烧得通红，半晌，才嗫嚅了一句。
“可……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怎么没信心？我告诉你啊，你可是哥哥这十七年来，第一个这么上心的姑娘！”
“真的？”
“那当然了！你自己没感觉吗？”
“有倒是有！但……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万一，他只是因为师尊的嘱托，而对我多加关照呢？万一，他只是出于大师兄的责任，而数次保护我这个小师妹呢？”
“换句话说，如果……被火神收为关门弟子的人不是我，而是世上任何一个姑娘，他是否也会对她们如此？”
“不错！我承认，我是很喜欢他！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很喜欢！”
“但若不能确定，他也同样喜欢我，那我宁愿永远不要说出来，免得……惹他尴尬，自己也伤心。”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也麻烦你替我保密，暂时先不要告诉他。”
“行！没问题！”
风寂雪拍拍胸脯，一脸认真地高声保证，为了增加信服力，还自顾自跟楚月泠拉了个勾。
“什么‘没问题’？”
说话间，但见风琼宇手提食盒，微笑着走了进来，先与楚月泠对视一眼，而后，笑意渐敛，佯装嗔怪地瞪了一下风寂雪。
“这丫头靠不住！月儿，你有什么难事，不如告诉我。”
“姑娘家的小秘密，你也要打听？害不害臊啊？”
楚月泠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从内室里拿出一把椅子，招待风琼宇坐下。
“师哥，你从哪儿打包来这么多好吃的？隔着食盒就闻到香味儿了！”
“从食堂里拿来的。”
“今日，飞羽族的冯太后——哦不！现在应该是太妃了。她来栖梧宫面见师尊，顺便出资给弟子们加了餐，说是赔罪。”
“丈夫刚刚去世，她居然有心情闲逛？”
“起初，她并不相信郑白薇会心生魔魇，犯此大罪，坚持要来栖梧宫问明真相……”
原来，就在风琼宇前往地牢，准备在郑白薇的牢房外施加隔音结界时，却意外和前来探监的凤皓、冯太妃二人打了个照面。
“参见师尊！参见太……太妃娘娘！”
“琼宇？你来此作甚？本尊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私下探监吗？”
“弟子此来，是想在地牢内加个结界，因为……”
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一道惊天动地的咒骂声响起——
“楚月泠！你这个下贱坯子！小狐狸精！到底使了什么媚术？让所有人都向着你？”
“自从你一出现，所有人都开始针对我！两位师尊还拿我杀鸡儆猴，凭什么？！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小白莲花，我咒你不得好死！”
听到这些话，风琼宇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你们听听，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如果传了出去，只怕会有损栖梧宫的风气！”
凤皓冷哼一声，双手结印，用法术解开门上的密锁，带着随行之人走了进去。
“你设局坑骗钱财在先，散布谣言污蔑我两个徒弟在后——心术不正、执念成魇，更是险些害了顾清帆的性命，让栖梧宫全体弟子永沦噩梦！”
“有此下场，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还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冠冕堂皇！你们……你们……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郑白薇愤愤不平地骂骂咧咧，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凤皓，目光怨毒，好似一条吃人的毒蛇。
“说什么‘罪有应得’？只因我看不起楚月泠，看不惯所有人都护着她，你们师徒俩，就联起手来对付我！”
“请庄仪梦姑下界，名义上是给大家授课，实际上就是针对我——如果不是她，硬逼着我演奏清心曲，事情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我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下场？”
“大胆！薇儿，你怎可对凤尊如此不敬？”
“一个私心用甚的神尊，还值得尊敬吗？！我如今被开除了学籍，又被剥夺了尊位，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怕的？！”
“执迷不悟！难道你执念成魇，不是你心术不正、积怨太深所致？莫非……还是我和师尊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入魔了？”
“庄仪梦姑一事，不过是个导火索，就算没有她，你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善恶到头终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
“成王败寇！你们是胜利者，自然说什么都有理！只怪我当年瞎了眼，居然会看上你！”
“您的‘厚爱’，在下承受不起！如今既已‘幡然醒悟’，那就皆大欢喜了。”
风琼宇释然一笑，对着牢门拱了拱手。
“哈哈哈……好！很好！全当我往日的真心喂了狗！”
郑白薇癫狂大笑着，眼中含泪，声音凄楚。
“墙倒众人推，没想到……我的亲生父亲也是如此！一出事，就迫不及待地跟我划清界限，甚至都不曾调查过一次！不曾问候过我一句！”
闻言，冯太妃眼神闪烁、意动神摇，面上划过一丝不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凤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郑白薇的记忆珠，已被送回飞羽族；劫后余生的弟子们，都聚集在学堂；顾清帆被安置在别院，现在还昏迷不醒——人证、物证俱在，太妃娘娘若不信，尽可亲自调查。”
“母后，请您务必仔细查查，楚月泠这个人！”
“她一个万人唾弃的废物，若没有特别之处，仅凭‘御芳族少主’的身份，绝无可能受到水、火二神如此关照。”
“甚至……为了护着她，不惜开罪飞羽族，拿我来杀鸡儆猴！”
听罢，凤皓眼底划过一丝震惊，阴沉着脸，怒喝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攀咬月丫头？！”
……
“后来，冯太妃调查之后，发现情况属实，便手书声明一则，贴在布告栏上，向大家道歉；还出资请了厨师，给弟子们加餐，替女儿赔罪。”
“月儿，这是特意送给你的！”
“这么多？都够三个人吃了吧？”
“她说，最对不住你，所以，给你的菜，份量最多。”
“我也还没吃饭呢！”
风寂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看向楚月泠，疯狂用眼神暗示。
楚月泠宠溺一笑，打开食盒，将菜端上桌。
“那就一起吃吧！请！”
“哎？怎么有三碗饭？师哥，你未卜先知啊！”
“我还不知道这丫头？她肯定得蹭饭！”
风琼宇转过头，瞥了风寂雪一眼，嫌弃中透着一丝宠溺。
“索性也不在食堂吃了，来这儿跟你们凑一桌。”
……
吃着香喷喷的饭菜，楚月泠心里，却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特别之处？这也正是我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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