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慕寒山

青北美术学院门口，每天放学时间，都停着一辆豪车：迈巴赫S650，V12发动机。这老迈每天都深情地等到一个女孩出校门口，然后盯着这个女孩子后面缓慢地耐心地“追赶”，可还是追不上女孩的倔强的脚步。

女孩一头长长的黑亮的头发，高挑纤细的身材，尤其是在夏天的时候，总爱穿一条长白裙子，水墨味十足，那份飘逸轻盈得能被风儿吹起来，不食人间烟火，让人浮想联翩。

车里的男人32岁，钻石男，长相清秀，有着白皙的脸庞和执着的眼神，戴了副眼镜，金融学硕士，在本市开发房地产，子公司七八个，并且有一家风投公司。前几年与家族联姻的前任离了婚，在雨涵哥哥的朋友圈里认识了雨涵，雨涵那出水芙蓉那一抹惊鸿，让他一见钟情，对雨涵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他在车里探出头，招呼：“雨涵，雨涵，你等等我，你就给我个机会吧。你哥哥也是我的股东了，你到我子公司去看看呗。”

女孩子转过头来，嗔怒地对他说：“楚浩！你就别费工夫了，你收买了我哥，那是你的事情，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喜欢的我痴迷的东西，你这辈子也学不来的，我们在一起生活，有什么趣味可言啊？”

楚浩接着讨好她：“我不会画画，我也会欣赏啊，以后你每次去观展，我保证什么事都放下陪你去，我一定支持你。我喜欢你，我就会喜欢你喜欢的一切。”

雨涵露出怜悯的表情看看他，耸了耸肩膀，在路的转弯处跑开了，楚浩停下车望着她的倩影，满怀期待地享受着这每天的追逐，心里暗下决心，绝对不会放弃心爱的她，这个淡然如烟，清新如雨的女孩。

女孩子名叫乔雨涵，青北美术学院大三的油画系专业学生。乔雨涵的哥哥乔杰，本来是楚浩子公司的一个会计。

“涵涵，哥哥在商场见过那么多富家子弟，没有一个靠谱的，就我们老板楚浩是千里挑一的忠厚，你别看他离异，那都是他前妻跟鬼老混上了把他甩了，那种有钱家的女儿不知好歹，也算是楚浩能忍受了。你真不能嫌弃他离异男，无儿无女也就相当于单身未婚的男人，而且是钻石男！杠杠的。”乔杰拍着大腿保证着。

“哥——你又来了，我都跟他说过了，我要找个志同道合的爱人，我跟他，不合适！”乔雨涵嘟囔着嘴巴。

雨涵妈妈开腔了：“雨涵，你哥说的没错，他自己的领导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较了解，是个好人，他才给你拉线的。哥哥不会害你的。”

雨涵见妈妈也向着哥哥，拽着爸爸：“爸，你看他们，哪有硬把自己的女儿、妹妹塞给别人的？”

雨涵答应着：“嗯。”心里浮起了一丝不悦，抵触情绪油然而生。

没过多久，家里都搬到三环新家住了，雨涵知道那房子是楚浩送的，才不肯搬家，自己一个人住在老屋里，也蛮自由的。

青北美术学院在当地赫赫有名，学校有实力经常开办一些美术展览，邀请社会各界名流前来参观，为学子们创造有利的社会效应。

乔雨涵驻足观看了很久，身临其境似的，此时此刻忘记身在何处。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站了一个人，也同样欣赏了很久。当她回过神来，眼前这个高大的瘦劲的男生正在仔细地读画，一股醇香的咖啡味隐约飘过来，咦，怎么这么熟悉的味道，正纳闷着，男生侧过面庞也瞧着她，微微投来有默契的一笑。哦，她想起来了，刚才在电梯被洒了咖啡的男孩子，她不好意思地有意识地看了看他下半身，哇，他同学借来的裤子短了一寸，袜子都全露在外面。乔雨涵赶紧笑嘻嘻地招呼他：“您好，我叫乔雨涵，刚才真不好意思啦，原来您也是来看展的，我是大三油画系的同学，您呢？”

男生用淡淡的表情从雨涵的脸上移开，他继续看着画，回答：“我也是大三，我在国画系，我叫裴雪山。”

雨涵默默记下来他的名字，一听到他是学国画的，谄媚的笑脸就迎上去了，下意识跟他身边靠近了些，跟裴雪山搭话，请教他共同看的这幅国画。

“这幅画不是学生画的吧，技法老辣、圆熟，没有几十年功力是画不出来这种感觉的。”雨涵概括性地评价。

“这是院长收藏的旧友黎雄才先生的作品，广东人，2001年去世的，先生作品气势浑厚，被称为黎家山水，他的师父是高剑父。”

雨涵崇拜地看着他，继续问：“我最喜欢黎雄才画的石头，焦墨运用，笔法清晰，山水景物搭配，有虚有实，意境深邃。”

裴雪山赞同地说：“黎老先生画松更是饮誉中外，总之他的画给人的力量感很强烈。”转过头对雨涵另眼相看，“没想到你学西画的小女生，对国画研究还有点感觉。”

雨涵听了跟吃了蜜汁一样地高兴，点点头：“我画油画，但是我更喜爱国画。”

一眼定情也许就是这样来的，她认定了这个才华横溢的男生。

在雨涵的眼里，别的异性与雪山根本没有可比性，正在热烈追求自己的楚浩，就算他把所有家当都送给家里人，也打动不了自己的心，因为，她在这一刻，找到了自己心仪的愿意跟随一生的人。

女朋友名字叫邬芊芊，农村里的女孩子贤惠知足，找一个依靠，长期饭票，照顾男人，照顾孩子，过普通的生活，就是她们生活的全部。

这么三年的同居生活了，裴雪山早有打算，他不愿意把过多的时间浪费在谈婚论嫁，他一生只做一件事情，就是国画创作，他要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和生命用在国画创作上。所以他和邬芊芊同居既定事实，邬芊芊也能对他百般顺从，他也是邬芊芊唯一一个依靠的对象，不容多想，他跟家里提了几次他俩的事，毕业后他就要把邬芊芊带回家交差，结婚生子，完成一辈子必经之路，跟完成任务似的。

可是，裴雪山的父母再怎么也是当地一个官宦，他母亲托人去邬芊芊家打听，打听到她家很穷，还有拖累，想到他俩成家后还要照顾一辈子那个脑瘫的弟弟，全然让雪山打消娶邬芊芊的想法。裴雪山的母亲对他的要求是，大学同居他们也管不了，但是结婚这事不可能，就是毕业后再做打算，家里坚决反对娶邬芊芊。

在第三次喝咖啡的时候，按捺不住内心冲动的乔雨涵向裴雪山表达了一丝丝爱意。立刻被不谙世事的雪山回绝了。

“雪山，恕我冒昧问问，你不在学校住，是自己一个人住吗？”雨涵小心翼翼地试探。

“哦，我有个女朋友，我们是一个地方的，她学音乐的，我们在一起都三年了。”雪山淡淡地回答。

雨涵愣住了，非常非常失落地应声：“你有个女朋友啊，青梅竹马。”

雪山毫不掩饰地看着雨涵，说：“我这个人比较简单，她跟了我，我准备娶她，毕业以后吧。”他同时也看出雨涵的心思，继续安慰她：“小涵，我把你当妹妹，以后你就做我妹妹吧。我朋友很少，我不想花心思在社交上，我是个很自我的人。”

雨涵深吸一口气，释怀着笑笑：“好，我们这样也挺好的。”

“我在想象你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子，是个怎样的人，你们两人的生活是怎样的，有什么样的乐趣，我都想知道。”雨涵调皮地说。

“周末到我家做客吧，我让芊芊做饭。”雪山就打算把雨涵当做自己的知己和妹妹相处，确定了这种关系，他也就放心了。

直到一个展览会，学校开展的比较盛大的那种，院校方请来了很多网络媒体、地方电视台助场。他们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电视台的扛着专业摄像机正在拍摄院校领导讲话，场面是很有专业范儿的。

一对老年夫妇出现，怒火中烧的气氛似乎没有用到导火索，一枚炸弹临空而降！“啪！”从摄制组旁边冲进来镜头一个人，一个强悍的中年妇女，抡起手臂一个大巴掌落在乔雨涵娇小的脸上，她惊魂未定，已经被吓傻了，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不知所以。

“妈！你干什么！”在一旁的裴雪山急忙走上前拦住中年妇女，因为他看到那个妇女准备继续不依不饶殴打摔倒的雨涵！

现场一阵子炸开了锅，围观的群众把这个区域围得密不透风。看热闹归看热闹，已经有解围的同学上来阻拦，女生有的把地上的乔雨涵扶起来躲在一边，有的把打人的野蛮妇女堵截在一边。

中年妇女瞪着眼睛，口出恶言，十分凶暴，他的男人虽然衣冠像个干部模样，也是刻板着脸，一点没有劝架的动静。

那个妇女应该就是裴雪山的母亲，她先是抓起裴雪山的衣襟用力扯过来，顺势揪他的耳朵，被裴雪山挣脱，妈呀，这种教训小孩子的举动，你能想到用在一个大学生的身上吗？太丢人了，一看就是乡下人的作为。裴雪山气愤地大声呵斥母亲。

“妈！你别闹了。这是我们院校，不是家里！现在还在做采访，我求你了！”裴雪山发疯似的对着母亲叫喊，想要赶紧结束这么不堪的一幕。

中年妇女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一张嘴，那被黝黑皮肤映寸下森白的牙齿在聚光灯照耀下格外刺眼。她对着裴雪山吼叫：“小兔崽子，你在外面搞女人我不管，我就是不许你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娶回家，还没过门就怀孕，这么没羞没臊的女人你敢要？我不承认，有个孩子我也不认！”

乔雨涵刚才被吓哭了，在同学的安慰下应对着不知所措的现场。电视台的小哥关掉了摄像机，在一旁等待院校领导来处理这个事端。可是众多的自媒体，和网络媒体趁热追击，全程抓拍跟踪整个事件的进程。

乔雨涵惊愕地听见裴雪山说出的怀孕的字眼，心里明白那是邬芊芊已经怀孕了。她突然感到心碎成了一点点，她和雪山的感情可能就要锁定在普通朋友的层面上了，不可转变的一个事实。

裴雪山对着他父母喊道：“误会了，她不是，不是——”嘈杂的人声淹没了他无力的喊声，他陷入一片混乱。

接着就是院校方调查事实。

主任叫人给裴雪山父母倒了两杯水，他们还在气头上，不等主任开口询问，裴妈就扯开了嗓子开始了。

“我家雪山在当地也是苗儿，他爸爸是镇长，好歹也算可以。可那个小狐狸精就是缠着我家雪山，想嫁到我家，还私自怀孕，她以为生米煮成熟饭就得逞了吗？我今天过来就是要让她知道，孽种不可能留得下来，必须打掉！”

主任做出息怒的手势，对裴爸说：“裴镇长啊，你家雪山在学校也是很有艺术天赋的，他的画我看过，很不俗，学校要好好培养他，你看你们因为家庭问题，闹到学校很严重影响他在前途。明白吗？”

裴爸垂下眼帘，深思熟虑后，对着裴妈就是一顿低沉责怪：“孩子的前途都被你这泼妇给耽误喽，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下打人，我们过来就是应该单独找他俩谈谈，成不成都讲道理啊！你这不懂事的老太婆，快给领导赔礼道歉！”

裴妈见裴爸不向着自己了，唯唯诺诺应着，像个焉了气的皮球，对着主任罗里吧嗦地说对不住，今天太冒失了。

主任对裴爸说：“裴镇长，这样吧，我叫他们两个到办公室，你们单独谈谈。电视台的录制还好不是直播，要不然咋们院校的笑话就给市领导知道了。”

说完，主任摇摇头，一脸烦恼地出了门。

几个同学带着裴雪山和乔雨涵到校务办公室。

裴妈一看到乔雨涵，立码站起来又想生事，被裴爸硬生生按下坐下。使劲瞪了她一眼，裴妈就怂了。

裴雪山激动地对父母解释：“她不是邬芊芊，她是我本校的同学。邬芊芊是东面的音乐学院的。妈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打人呢？”

裴爸裴妈反应过来，再仔细看看委屈死了的乔雨涵，错怪自己没冷静，平白无故欺辱了这个姑娘。眼前的女孩文静端庄，穿着打扮还比较时尚，根本没有丝毫乡土气息，家里看样子条件可以得很嘞。

很快，也就是当天放学那会，网上舆论公开了院方处理结果，一人留校观察，一人劝退。公开信中没有公布具体谁留校谁退学。

裴雪山不舍得与乔雨涵分开，他们依偎在一起，两个受伤的灵魂互相微温着彼此。本想在一起用散场宴席大醉一场，可是当雪山到家后发现邬芊芊不在家，他很纳闷着，看到桌上的纸条，写着：我学校临时有事，要排演，晚上十点才结束。饭热着，你先吃啊。

原来邬芊芊把饭做好，接到学校通知又赶过去了。

裴雪山没有任何胃口，雨涵也默默地不去张罗厨房。他们静静地待着，时钟的响声敲打着两个寂寞的心。一分钟，二分钟，过去了，沉默被两颗热烈的恋人的心跳突如其来地撕开。

时钟敲响了清脆的一声，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俩还舍不得分开。裴雪山的电话响了，是邬芊芊打来的，也就是她在焦急询问网络流传的事情。

雨涵意识到这是在裴雪山和邬芊芊的家里，她急忙开始穿，欢爱来得突然，但是道德心告诉她，这个男人是一个有身孕的女人的男人，不是她的！她整理好衣服，拿起背包，就准备出门，还没到门口，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喊雪山的名字，钥匙已经插进门里。

门开了，邬芊芊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拎着乐器，冲进来，她没料到乔雨涵会在自己家里，一头撞了上去，雨涵扶着沙发没倒下去。邬芊芊冲着雨涵看了一眼，竟没发现雨涵的头发凌乱着，雨涵也顾不了解释什么，夺门跑了出去。

邬芊芊是因为看到网上的消息，不知道到底结果是谁退学了，排练也不排了，急匆匆赶回家的，在路上打电话给裴雪山问情况，正说着就到家了，裴雪山弄得措手不及，衣服还没全部穿好，露着上半身被邬芊芊看见。

邬芊芊再看看自己的床上一片狼藉，简陋的床垫竟然与床板发生了不少的位移，失口大叫了一声：“裴雪山，你怎么对得起我！我有了你的孩子啊！你是不是畜生啊！”

裴雪山正不知如何是好，想解释也无法解释，想安慰邬芊芊竟然也不知如何开口子，他只能回避邬芊芊的眼睛，低头自言自语说：“芊芊，我没控制住自己，我不会对不起你，我们有孩子了。我绝不会离开你的。”

邬芊芊一时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未婚夫把曾经她自以为无害的不会伤害她的女孩带回家，偷吃了禁果。她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感到自己十分地可怜，像被人遗弃的狗，还带着身孕。

这样想着，她连一刻钟都在这个曾经的家里待不下去。她重重地摔上了门，她哭着跑了出去。

晚上十点，邬芊芊看看学院的电动门，锁着，她走上前到保安室，保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她贴近窗户轻轻敲了几下，没醒。冬天的刺骨寒风已经把她冻僵了，她不能在外面忍受寒冷，肚子已经隐隐作疼，她要办完劝说的事情后，调整好心态回去到心爱的男人身边，去原谅他。

几次叫门不成功后，她着急了。打开巴掌啪啪啪地打击玻璃，保安被毫不客气的响声吵醒。抬起头猛地一看，没把他自己吓得半死。窗户外脸色惨白，瘦不伶仃的一个女人赫然映在玻璃上，电视里演的女鬼阴森的就这模样。这么大晚上突然在门口叫门，正常人谁不被惊着。定了定神，保安的工作职责告诉他，端着无神论者心态，去询问来者何人、何意、何事。

“干什么的！”保安凶巴巴地隔着玻璃问来人。

“保安师傅，我找人。”邬芊芊说。

“这么晚了，明天再来，同学们都睡觉了。”保安说，他根本不想开门，让她赶紧回去。

邬芊芊苦苦哀求，“师傅，开开门，我今天必须找到这个人，不然我就不走了。”说着邬芊芊更加使劲地打窗户。

保安走近看到这个女孩年纪不大，穿着也不太妹，在门口被冻得直哆嗦，可怜兮兮的。于是他把保安室的门打开，让她进屋取暖，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些。

既然睡意被强行驱逐了，就跟这个女孩聊聊，他很好奇，这么晚为什么她非要找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要紧的要命的事要找到她说的人。

邬芊芊对保安说：“我找乔雨涵，大三的，画画的。”邬芊芊此时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不过在昏暗的灯光里，没有让保安有所警觉。

保安说：“找她什么要紧的事？我来翻翻通讯录，看值班老师电话。”保安说着就去抽屉找通讯录。

邬芊芊说：“她家里人来火车站联系不到她，让我来找她，家里有事让她回去。”

保安说：“女生宿舍好几个区，几个画系都是混住的，我来找值班老师问问。”说着保安拨了一个电话，铃声响了好久，没人接听。

保安就对邬芊芊说，电话没接，你还是明天来吧。邬芊芊不肯走，她笃定要进去找人。保安见她也不走，就到里屋去找对讲机，其实保安室想用对讲机通知里面的宿舍同事，让同事去跑一趟找到值班老师，再问问。

邬芊芊见保安往里面走，心想他也不会管这事了，我难道在这保安室待一晚上吗？片刻的神经短路，让她做出一个举动，她迅速地把小屋的门拉过来关上，正好门匙处有个挂钩锁，她鬼使神差地把挂钩扣上了。这样，保安被反锁在小屋里，完全无法限制邬芊芊的任何行动。

邬芊芊急忙打开保安室的里侧门，跑进了学校。

保安在小屋里惊慌失措地大叫，他还没找到对讲机，幽闭在小屋里让他惊惧，急促地呼吸引发了天生的哮喘，他用力地大口大口呼吸着，越来越困难。他先是对着门外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我不行了，哮喘药在桌子抽屉里，我求求你，拿给我。”叫了一会，也没有人答应，保安慢慢趴在地上，正好看到一闪一闪的对讲机在地上闪，他艰难地爬过去用对讲机呼叫同事来救他：“救命，救命，我被一个女的锁在小屋子，哮喘药在外面的抽屉里，快救我——啊——啊——”对讲机那头的同事直呼“收到，收到，头儿，坚持住啊，我来了。”渐渐的，对讲机那头的说话寻呼不到保安室里的回应，那个保安的生命一点一点地离开了他的躯体。

邬芊芊走过教学楼，找到宿舍大楼，在楼下悲愤交加大喊：“乔雨涵，乔雨涵，你在哪，你下来。”

没有人回答，宿舍楼的灯陆续打开了几个，几个人探头在窗户看了看，没有人理她。邬芊芊咽了口口水，就自己进去宿舍，宿舍的灯也有坏的，爬了两层没了感应灯，黑乎乎的楼梯有一个小坑，本来腿就酸痛麻木，脚也冻得没知觉，她一脚踩空，踉跄掉了下去，从三楼直接滚到一楼。楼上终于有人回答她：“乔雨涵不住校。”

这一个声音，让她昏过去，这一晚上的念想和坚持，成为了见不到底的黑。

昏沉中，似梦似醒，她感觉到有好多人，把她抬着走，抬到一个洁白的床单上，房间比较暖和，太累了她就睡过去了。

等邬芊芊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这真不像是冬天。一会儿，校医进来，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就出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邬芊芊，乌耳邬，草头芊。”

“从哪来？”

“音乐学院大三。”

“年纪？”

“24.”

隐约听到医生在门口和另一个人谈话。

“她神志清楚，精神没问题。”

“早产的情况怎么量刑？”

邬芊芊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什么？早产？孩子流掉了？什么量刑？什么刑？闯了学校怎么可能就成刑事案件？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满腹狐疑地闪着念头，门口的两个警察制服进来了。手里拿着本子，要对她做笔录。

“我的孩子呢？”邬芊芊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预感到可能自己已经流产了。

“你平静一下，昨天你从三楼跌下来，已经流产了。”女警察同情地对她说。

邬芊芊证实了流产，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警察继续说：“第二百三十三条　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另一警察说：“她前面的行为还有故意情节，情况比较严重，判下来应该不轻。”

邬芊芊越来越不明白，用袖子擦了眼泪，喘着粗气问：“什么刑事责任，擅自进学校怎么会有刑事责任呢？如果这个学校的法规这么严格，我就不跑进来了。我承认错误还不行吗，不要关押我，求求你们了。”

警察看她也不清楚状况，就说：“你有什么亲人在这边，给我们号码，我们联系他过来。”

邬芊芊把裴雪山的号码给警察，说：“你们打给他吧，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警察把裴雪山通知到学校，上课时间还没到，裴雪山一脸焦急地进了医务室。他一看到邬芊芊就跑过去跪在芊芊面前，自我责备：“芊芊，昨晚我打了你一整晚电话，你也不开机，急死我了，你原谅我好么，我们就好好在一起，再也不会有那样的事情了。”

邬芊芊好感动地看着裴雪山，点点头，开始掉眼泪。

警察把裴雪山叫出去，跟他详细说了昨天晚上的整个事件。

裴雪山深深地自责，临走前，本想打给乔雨涵，但是他鼓不起勇气向她辞别。他怕，她会不放他走，他会不忍心看她伤心，他就想离开这个让他梦寐而来，伤心而去的地方。

一连好几天，乔雨涵找不到裴雪山，学校回复说他已经退学，雨涵到雪山租屋问到他已经退房，不可思议地又问到同学他的老家地址，买了张机票就赶过去。

裴雪山家在东南的一个城镇，城镇不发达，崎岖的道路颠簸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他家。乔雨涵在路上顺便买了好多礼品，双手勒出了血痕，拎到裴雪山家，裴爸上班去了，裴妈在家做家务，一看到乔雨涵就接过礼品，把她迎进家里。

裴妈说：“姑娘，你知道雪山呀，听不进去我们说话，那个女的坐牢都是她自己太坏，不怪雪山，正好她没有了孩子，雪山就不用再搭理她了。还是你好，亲自跑来找他，我就知道你们才是真爱。”说完还坏笑了一下，不过被雨涵察觉了。

雨涵很反感裴妈，她很看不起这个中年女人，更不能想象去做她的儿媳。雨涵对裴妈笑了笑说：“阿姨，感情的事现在都放在一边，裴雪山不上学了，那他的国画事业不要了吗？还是劝他回去修学吧。他去哪了呢？”

裴妈叹了口气，说：“他，他，回来后，烧光了家里的画，告诉我们他出家了。”

其实雨涵是个家里的乖乖女，你想，她之前遇到的雪山是她的真爱，不顾一切可以陪他流浪天涯的那种真爱，真爱都出家了，她还能有什么念想呢？

既然楚浩对自己这么上心，送哥哥公司，送爸爸房子，送自己上学，而且最主要的是，楚浩把家里爸妈哥哥都征服了。顺其自然，眼下这个钻石王老五就是最佳结婚人选。雨涵的内心是很失落的，她努力要走出来，于是不再排斥楚浩。答应跟楚浩开始约会了。一个月后他俩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婚礼在全市最豪华的大酒店举行。

乔雨涵正是成为了楚太。

没多久，乔雨涵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呕吐了，这才意识到经期有两三个月没到，于是她让楚浩带着自己去医院检查，可把楚浩乐坏了，宝贝妻子怀孕了，现在B超还查不出来男女，他俩惊喜了一阵子，在互相打趣了。

“老公，我这宝宝是女孩还男孩？”

“宝贝，最好是女孩，我要个小公主。漂漂亮亮的，比你还漂亮。”

“呵呵呵，老公我们查一下吧？”

“宝贝，我都喜欢。”

“老公，难道你不好奇是男娃还是女孩吗？”

“好，好，我来想办法吧，我老婆这么好奇，我来看看。”

楚浩问医生能不能透露胎儿性别，医生说5个月才能看得出来。于是楚浩就联系香港验血验胎，寄了血样过去查验。

一周后，楚浩拿到检测报告，兴奋地回家告诉雨涵，这次是个小公主。

楚浩打点了一系列课的安排，让雨涵在家休养，丙烯颜料的散发气味太浓了，他就特地在家里装了空气净化器，保证减少对胎儿健康的影响，然后还为雨涵请了一位院校老师，一周来一次家里为雨涵指导。

很快，毕业季到了，雨涵也临产了，肚子大得像蚁后。

学校组织的西画大赛评选结果公布出来，乔雨涵的油画《追梦的金丝雀》斩获一等奖。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楚浩给乔雨涵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宴，邀请了全家、全集团公司参加。这种集合助阵，大家对雨涵夸赞的溢美之词那简直就叫一个铺天盖地，一浪接着一浪啊。才女的名号，雨涵是当得万事不移了。

在索菲亚大酒店的宴会厅，盛大的场面布置花了100万，很夸张的事，楚浩请了网络写手与自媒体的好多网站搞了个新闻发布会，推出乔雨涵的油画专场展览，和庆功宴一同举行。

他请了形象设计师给心爱的老婆打扮，雨涵出场时让大家看到的是一个美丽的公主，挺着大大的肚子上场，奇光异彩伴随着雨涵缓步上了台。

主场展示的正是雨涵的获奖作品，超大的投影布图像让客人们都能看清楚每一处轮廓的精细，色块的鲜艳和色彩要表达的情绪。正当人们惊叹雨涵独特的构思和较强的绘画技艺时，雨涵开始介绍创作主旨。

网络宣传把雨涵的展示页置顶，大大小小的网站链接数以千计地转载。楚浩联系出版社，将学院本次获奖参展的作品归集成一部精品集，然后把雨涵的几年的作品出版了，个人专辑。

雨涵想出国去读书，专修西方美术学，楚浩征求雨涵的意见，楚浩笑嘻嘻地摸着她的头说：“宝贝，你还怀着孕哪，就想跑啦？”

“哈哈哈，老公~”雨涵笑自己太着急了，在西画艺术上获得了一些成绩，就巴不得迈向更高的艺术阶梯。

这不正是正面效应么，有了社会的认同和各界的鼓舞，自身的动力和发展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成为强大的推动力，由不得你停下脚步。

时间过得真快，不管人们过着清贫的还是富裕的生活，时间都是平等赋予他们出生、成长、衰老、消逝。而人们在时光中不同方式的度过，决定了他们不同的收获和成就。

女儿出生后，不到三年，儿子出生了。女儿名叫楚曦，儿子名叫楚晨。

多年后，乔雨涵的一儿一女已经长大成人，乔曦进入中国画专业在读大三，乔晨遗传了楚浩的经济头脑成为金融大一的尖子生。

儿女样貌和气质都是全市数一数二的优秀。

乔曦从远处走过来，高挑纤瘦的身材，小脸和妈妈一样小巧是巴掌脸，浓眉大眼，睫毛超长还带自来卷，额头高高的清爽，鼻梁还挺，很有型，嘴巴更诱人了，红润有光泽，微微上翘，说气话来清脆，像银铃般的萦绕动听，性格十分地含蓄。也许有着贵族的骄傲感，冷艳，让人不可接近。

楚晨个子不高，像楚浩那种精明，带着眼镜，城府深着哪。

“姐，爸叫你到公司去做一个宣传片，我们北区那个楼盘要做个DM单。”楚晨坐在白色玛莎拉蒂驾驶座上，对姐姐招手。

乔曦利索地上了车，问楚晨：“楚晨，我刚才妈妈的收藏公司出来，妈妈最近收了一幅花鸟画，汪士慎的梅花，真是“一生心事为花忙”，在汪士慎的诗句里，梅花多么地清奇孤芳，….”楚曦陷入了古人书画的浮想里。

楚晨叫醒她：“姐，姐，你还没说妈妈收那幅画咋啦？”

楚曦回过神来，“哦，妈妈让我联系鉴定，我刚才她那回来，画是真迹，妈妈的眼光，大师的眼力哦。”楚曦骄傲地说。

一天，乔雨涵从朋友那里得到一幅画，画面清雅超凡，严谨中见超逸，笔墨苍劲，人物线条清朗劲立，取法唐寅，神形兼备。园林山石皴擦浓破淡，相融自然真是难得的逸品。乔雨涵把画挂在家里客厅，爱不释手，她注意到题字“无念”，这个名字与绘画意境真切地呼应，无念，无所念想，清静自在。这画的作者一定不是普通人，超脱无比。

雨涵也没有进一步去研究画作的画家，因为她成天接触的画太多太多，要从千百位画家里挑选具有艺术和商业价值的画家，进行投资操作，从中获取商业利益，也是繁琐的工作。

乔曦回到家，一下子就被客厅的画幅吸引住了。她站在画前入迷地看，足足一个小时，被施了法术定在那里一般。看了好久，乔曦用手机导出画家无念的个人简历，“嗯，在书画名人网里的特约画家，好的。无念，无念，我好喜欢。”

乔曦随之找到了书画名人网编辑，要了无念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无念老师吗？”乔曦试探地问。

“你好，我是裴无念。”电话那头沙哑沧桑的嗓音。

“我看到您的一幅画作，很喜欢，想参观您更多的作品。我是中国画专业大三学生，叫楚曦。”楚曦心跳在加速。

“哦，嗯，我最近比较忙，过段时间吧。”无念说。

说完无念挂掉电话，楚曦心里窃喜，他没拒绝我，过两天我再打过去。

隔三差五，楚曦就电话约无念，无念终于在一个中午，答应应她之约到一个茶餐厅喝茶。

无念五十几岁了，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多。他并不是一个落魄的画家，已经有不少的作品在各大拍卖行拍卖，也有不少作品被一些老板之间收藏与转让。不过他的穿着还是特别地随意，就像他的一部分国画作品一样，不事雕琢，竞成天然。

无念提前了两分钟到茶餐厅，要了一杯白水，等她。

无念为楚曦点茶，对她很友好地问：“楚曦，你喝什么茶？”

楚曦抿嘴笑了笑，请无念先点。

无念选了一壶金骏眉，说：“女孩子不喝苦的浓茶，我们一起点红茶喝吧。”

楚曦急忙同意了。

坐定后，楚曦满是敬仰地形容自己看到无念的画作，特别欣赏无念的作品。

“无念老师，你那张画《溪山吟咏》就挂在我家里；我看了您网上拍卖的其他的画，也有黄宾虹类似的意笔创作，流畅华滋，层次丰富。这两种风格，我都很喜欢，我是专修中国画的，想与您多沟通，多学习，希望老师您帮助我。”

无念听楚曦讲的有声有色，挺愿意和她交流的，为她分析黄老的画，说：“黄宾虹早起叫白宾虹，晚年因为眼疾，画山水成为黑宾虹。靳尚谊评论他的山水画非常厚重，有独到之处，用浓密的墨色表现自然的滋润和苍浑，笔墨的层次很丰富，代表了中国山水画的一个高峰。黄宾虹生前的作品及艺术理念很难被大众真正接受和理解，但他并没因此放弃，或选择极力迎合大众。”

楚曦说：“听说黄宾虹一幅最震撼世界的作品《黄山汤口》拍出了3.45亿，这是他的绝笔巨制。”

无念说：“齐白石比黄宾虹在世的时候幸运得多，艺术家的生活遭遇和境遇太不同了。黄宾虹在世时并不为人们所理解，他的画也不被当时那个年代看好，但是这位大艺术家预言的，过一百年后，我的画能让你们震惊。”说着，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

楚曦说：“无念老师，五墨六彩表现的内容非常丰富，怎么才能把这么多绘画技巧融入一张画里？”

无念说：“平圆留重变，点线面结合，在万事万物中都是能找得到的，只要合理选材，比如在写生的时候，保留那些，在构图章法上经过思维过滤，就能把元素灵活运用到画面里。取之于造化，加工于心中，做到心中有景，表达表现力就更强。”

楚曦经常和无念电话里交谈，有空就约喝茶，无念的画室是楚曦再三要求要去的地方。无念只好几次过后答应了她的要求。

楚曦看到画室里各种各样的画面里的景物，无念已经把祖国的大好河川用笔触展现出来，可是人物画就是缺乏一些灵气。

楚曦对无念提出来，西画都用人体模特，中画画人物有几位画家，比如现代人物画家1986年逝世的蒋兆和，叶浅予。

楚曦对无念说：“无念老师，中国人物画史上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正是有蒋兆和，叶浅予的贡献，他们在传统中国画的基础上融合西画之长，创造性的拓展了中国水墨人物画的技巧，其造型之精谨，表现人物内心世界之深刻。您也应该尝试在人物画方面有所发展啊。”

无念激动地给自己打气，“是的，楚曦，你太了解我了，我游历山川寄情于山水，人物画的研究我也试着有所突破。记得我在上大三时认识一个女孩，她是学西画的，我们经常就探讨如何把中西艺术作品融合，创造新的绘画艺术交融作品。”

楚曦说：“那个女孩肯定是您的一生难忘的人吧。”

无念说：“我们没有缘分吧。”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楚曦谈了自己看到的评论：“徐悲鸿先生在《叶浅予之国画》一文中所称：“浅予之国画一如其速写人物，同样熟练；故彼于曲直两形体均无困难，择善择要，捕捉撷取，毫不避忌，此在国画上如此高手，五百年来，仅有仇十洲、吴友如两人而已，故浅予在艺术上之成就，诚非同小可也。”

无念附和，说：“水墨人物画领域中把中国画特有的造型魅力最大化，在“写实”与“写意”之间架构全新的笔墨技法，极大地丰富了中国水墨人物画的表现力。”

楚曦说：“中国的水墨人物画呈现的是文人士大夫审美情趣，古代的仕女图对人物刻画都是意向性的，不够具体，形象对造型艺术要求不高，如果把西画的人物具象手法运用到中国笔墨上，那么由此使的迹化转换为表现人生、人性，表达人文关怀，会更加动人心魄啊。”

无念异常感动地看着楚曦，仿佛她就是自己的天使，她说出的话就是他内心的想法。跟自己这么频率一致的人，记得二十年前有一个乔雨涵，而今这么就只有楚曦那么一个。天地那么大，如有知己，能遇到的难能可贵。

绘画艺术家的冲动在于那一刻的闪念，去抓住，就能成就一幅好画，很有感觉的画。无念当即让楚曦坐在画室的椅子上，为楚曦作画，背景就是自己的画室。楚曦的黄色长裙柔软地垂坠在椅子上，非常自然，长发拨在一侧，显露出半边娇美的脸蛋，眼神发出柔媚的光芒，真的很美。细细的胳膊如玉质般晶莹，透过雪纺纱衣，美好的体型若隐若现。

中国式的人物画在无念的激情创作中，尽善尽美地展现，因为他有这么一个让自己感动的模特，怎么能没有这幅能让人感动的画作呢？

人体辉光生物学家提出的一种辐射说的论断，所有的生物体都有着自己特殊的辐射线，会产生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紫外线，它能在身体内酶的作用下变得极为强烈。此刻的楚曦全身散发着一种红色、橙色的彩光，西方对不同色泽的人体光辉进行了许多研究，红色彩光代表了欲望、火力、激情，橙色是过分地依赖，所以从生物角度来看，楚曦一定是对无念产生了感情，一种依赖感、爱意。

画了三个小时，楚曦没有任何疲惫，极力配合无念的雕琢挥洒，终于画好了，画面里的楚曦美极了，一幅完美的中国人物画就这么完成了。

有了第一次进入画室，之后的楚曦三天两头往画室跑，与无念一起画画。日久生情，他们发觉彼此已经离不开彼此。

一次，作画的兴头上，楚曦看得入神，无念很专注的样子，对楚曦特别地诱惑，她跪在无念的身边，趴在无念的腿上，静静地看无念画画。不一会儿，一幅自我很满意的作品出炉，无念反复看了又看，满心高兴地对着楚曦的额头就狠狠亲了一下。楚曦也受到喜悦的感染，蹲在地上的她一把抱住无念的腰，无念冷不丁疑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对视，渐渐的，在窗外照进来的夕阳的光辉下，无念拉起楚曦的芊芊小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把楚曦搂着站起来，然后一个公主抱，把楚曦抱了起来，楚曦在无念的怀里感觉到好舒服，好安全。楚曦就像一只小猫，依偎在无念的怀抱里，无念欲火中烧，尽管在他成名过后，不时有老板们介绍的女人，投怀送抱的女人，为着他的金钱和地位，穷追不舍，可以他都不搭理她们，因为她们根本就不懂他，楚曦，就是她出家还俗之后的唯一一个女孩。

其实，那一次过后，无念也没怎么碰过楚曦，他那次是头脑发热，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热烈的情感，他那时候脑子里的幻想，就是把楚曦当做是二十年前的乔雨涵！她们有着如此相似的才情，一样娇柔地不可忘怀的柔美，羞花闭月的容貌，无念根本不可能拒绝得了，他大她二十五岁。

回到家里，楚曦特敏感，她平时很准时，但这次…掐指一算，超期了，赶紧去药店买了验孕棒。早上一侧，妈呀！这下，她的心事来了，怎么办哩？家里对他们两个的情况一概不知，年纪的差距，世俗的眼光，家庭的反对，统统都是问题。

楚曦魂不守舍的样子很快引起了楚晨的注意。

楚晨从小对楚曦像个哥哥的做派管着她，尽管他只是楚曦的弟弟。他就喜欢保护姐姐，姐姐又这么美丽，他可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姐姐。

楚晨今天没课，他在楚曦的房间东翻西翻，在垃圾篓里也翻，终于给他翻到一样证据——一只用过的验孕棒，竟然是赫然两条杠。姐姐有了！楚晨张大嘴，惊讶。

楚晨嗅觉灵敏，他在姐姐的电脑上用姐姐的生日登了进去。点开很多照片，日记，得知了姐姐的对象是个叫无念的人。还打开了照片，看到他的样子，楚晨把他的照片拷到手机上。转到自己房间开始收索此人。

无念的画怎么这么眼熟，他跑到客厅，挂在客厅那幅画就是无念画的。再看看简介上说他的年纪，比我姐大二三十岁了，这家里不可能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楚晨正为姐姐的事苦恼着，乔雨涵回家，见到楚晨站在无念的画前发呆，给他安排了一个事情，让楚晨去查自己的信誉，隔一段时间就要在搜索引擎里清楚负面信息，保证自己公司的商誉。

楚晨回到屋子，点开“乔雨涵”姓名搜索引擎。一篇篇地翻看网络信息条。

到了30页面以后，很久以前的信息那刺眼的字眼让他不得不打开链接查看，那个评论用词很污秽，什么“野山鸡想做凤凰，以身孕要挟，大三女生乔雨涵…”。楚晨在这个网页里看到了妈妈年轻时候的模样，真是漂亮，他旁边站着这个人越看越眼熟，他一个激灵，联想到刚才在楚曦电脑里看到的图像，不会吧，他拍了一下脑袋，再打开手机来想要驱赶心里的疑惑，但是，手机里那人的样貌、体态、特征，统统证实了这个人就是楚曦男友，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网页里的内容，他不得不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原来妈妈年轻时和这个叫裴雪山的男孩好过，然后因为一场舆论导致妈妈退学了。

上面写的妈妈怀孕了，难道妈妈的小孩是？楚晨不敢想，但是他无法消除自己的疑虑，他开始着手调查。现在牵涉到楚曦也怀孕了，他必须把乔雨涵、裴雪山、楚曦的关系缕缕清楚，才能阻止天大的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先从妈妈开始着手侧面问吧。

楚晨进到妈妈的书房，把手机上的图片放大，把楚曦挡住，给妈妈看，然后问：“妈，你认识这个人么？”

乔雨涵斜过眼睛看了一下，开始没在意，但过了两秒后，一把抓过楚晨的手，盯着照片上的人看，不时地回想，手开始发抖，她用颤抖的声音问楚晨：“他在哪？”

楚晨说，“他就是客厅里的那幅画的作者。”

乔雨涵松开了手，刚站起来，腿就发软，往下坠，还好楚晨扶住了她，扶着她走到客厅去看那张画。

雨涵用手抚摸那张画，用手扒着题款，自言自语：“无念，就是忘掉一切吧。”

长长的追忆过后，雨涵问楚晨：“他现在也应该是个有名气的画家了吧。”

楚晨说：“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知道他现在用的是无念这个名字。”

楚晨接着问妈妈：“妈妈，你以前和他有过交集吗？”

雨涵不想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说过去的事。敷衍了一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妈妈不想提了。”

楚晨很有心机。他自己用逻辑认定了这个事实，也就是，楚曦不一定是楚浩的孩子。我有了这个设想，妈妈与裴雪山分手后，立刻嫁给了楚浩，但是妈妈已经怀孕了。网上那个校园事件应该发生在冬天，图片里穿的衣服看出来的，信息发布时间也是12月，姐姐是7月份出生的，按这个时间计算，如果爸爸和妈妈结婚生姐姐就应该是早产，可是妈妈不是常常拿我跟姐姐比较出生重量吗，姐姐可是有着出生体重8斤2两哪，妈妈说怀姐姐是长胎不长肉的现象，这看起来原因可不普通。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他开始打扫房间。在楚曦的床上找到数量不少的头发丝，放进小袋子里，做了个记号。然后在吃晚饭后，有意待在爸爸身后，爸爸看电视，他从爸爸头上看准了范围揪下一根白头发再夹杂几根黑头发，把爸爸给疼得叫起来。

楚晨把白头发递到爸爸面前，假装说：“爸，我帮你拔白头发呢。”

乔雨涵看楚晨那样的举动，有点搞笑，她招来楚晨说：“帮妈妈拔白头发，轻点啊，你拔一根，妈妈就年轻一岁。”

楚晨把爸妈的头发、妈的头发也放在小口袋做好记号。

第二天，他就送去DNA检验中心，填好了信息资料。为了不出错，他把自己的头发也拔了几根，新鲜毛囊的自己的头发丝也送检。

楚晨送亲子鉴定等消息的这几天时间也没闲着。

他跟踪姐姐下课，被他跟踪到无念的住处，他把地址记下来。她好几次想拉住姐姐，告诉她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她觉得姐姐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并且还会说他是疯子。毕竟，恋爱中的女人是零智商。

楚曦把自己的事告诉了无念。无念第一反应是不能留，无念早已是个不婚主义者，不会想到结婚，不结婚又有孩子那么又对不起楚曦，他不要对不起楚曦，而且他要的是自己的自由，而不是约束。

楚曦第一次愤怒了。

楚曦对无念说：“我要跟你远走高飞，你能带我走吗？”

无念预感到什么，推开她，说：“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你要找你自己的幸福，不要跟我耗下去。”

楚曦不甘心地说：“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我有了。”

无念惊呆了，一把推开楚曦，自顾自摇头：“不行，绝对不行，楚曦，你不要开玩笑，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你去做掉，现在就去！”

楚曦吓呆了，她没想到无念会那么绝情。楚曦突然大哭起来，从地下室跑了出去。

回到家，楚曦茶不思饭不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她只要无念的一句肯定，就能什么都不去考虑地生下孩子。可是，无念的态度让她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么决绝。

楚曦还是没能下决心去流掉，她还期盼着无念的回心转意。

楚晨没有忘记取报告的日期，一大早就去医院。

接过鉴定信封，他还不想打开，这个信封不能带回家，不可以被爸爸妈妈看到，那样家庭就会因为我的这个举动而不安宁，那么就去找楚曦，单独告诉她这个事情。

楚晨又来到无念的别墅，姐姐没回家，一定就在无念的地下室里。于是他按响了门铃，一个保姆在视频监控里问他：“找谁？”

楚晨说：“楚曦。”

保姆敲了无念的画室门，在外面通报：“老师，有人找楚小姐。”

楚曦放下手里的笔，对无念说：“我去看一下。”

无念不放心她，说：“这是我家，我陪你去。”

无念抓着楚曦的手，走去大门口。这几天他们俩很少说话，无念时不时劝说楚曦去流产，楚曦还是硬扛着坚持着，他俩就因为孩子的事打冷战。但是他们的感情不用说，还是毫无隔阂，就像同一类物质的原子，不由自主地相融。

楚曦在门小窗看到了楚晨的脸，她很吃惊为什么楚晨能找到这里。

“楚晨，你怎么来了？”楚曦问。

“我跟着你来的。我有事情要告诉你。”楚晨焦急地说。

楚曦看了看无念，征得无念同意的眼神后，楚曦打开了门，让楚晨进来。

楚晨看到了无念，无念虽然五十几岁了，但是精神矍铄，身上的墨迹到处都是，画家就是画家，不修边幅也比普通人看着有神气。

楚曦看到楚晨既然都来了，就把他带到他们共同的画室参观，表示姐姐就在这里专研国画创作。

楚晨对无念和楚曦怎么相处一点也不关心，他现在只想赶紧把姐姐拉出这个没有希望的绝境，保护姐姐走出这个不真实的幻境。

楚晨对他们说：“不用了，我过来真的是要告诉你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你看了这个就知道了。”说着他把手里的信封扬了一下。

楚曦意识到这个信封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知道是什么，楚晨只要跟她一个人讲，她有了莫名的惶恐，对无念说：“无念，我跟楚晨去谈一下，等一会过来吧。”

无念见他们神神秘秘，很紧张，也就不过问他们的事，自己回画室了。

楚晨拉着楚曦坐下，客厅里保姆烧好了晚饭就下班了，客厅里就他们两个人。

楚晨欲言又止，好半天后，对楚曦开口：“姐，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会有很大的打击，不过你听到以后不要太伤心。”

楚曦更加害怕了，汗毛都竖起来了。

楚晨说：“你怀孕的事，我发现了，你的垃圾桶里有孕检条。”

楚曦赶忙问：“那你跟爸妈说了吗？”有点责怪的意味。

楚晨摇摇头，楚曦一下子跳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

楚晨说：“你知道妈妈以前的男友是谁吗？”

楚曦说：“你提这事干嘛？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啊。”

楚曦接着满脸狐疑，开始猜测：“难道妈妈以前的男友去找她了吗？想要复合吗？我们姐弟要想办法去阻止这种事情。”

楚晨打断她的臆想，说：“没有，不是这样的。”

楚曦问：“那到底怎么回事呢？你到时说呀。”

楚晨见楚曦什么都猜不到，他把手里的报告放到桌上。说：“我还没拆开，你自己看吧，之所以我没拆开，因为我相信我的猜测和分析。”

楚曦看楚晨那么自信，也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但是肯定和自己有关，要么是爸爸或者妈妈在外面还有别的小孩，自己又多了弟弟妹妹之类的私生子，所以楚晨才这么紧张。

楚曦不像再胡乱猜想，把信封撕开，打开这个疑问。

报告上铅字体残忍地印着“楚浩、楚曦、楚晨”，楚曦当时五雷轰顶，这是他们自己的亲子鉴定结论。再往下看看，中间的一系列比对符号都太难以解说，她觉得都想一系列的诅咒，对她很不利，让她承受结论里的描述的噩运。可不是吗，结论得出的是楚曦不是楚浩的孩子。

楚曦大叫了一声，把报告一撕两半仍在桌上。发疯似的摇着头说：“你告诉我这些干嘛？我不要知道，我怎么会不是爸爸的女儿，爸爸从小就特别喜欢我，呜呜呜…”

楚晨见姐姐这么激动，想去安慰姐姐，可是姐姐只是自己哭，很伤心的。他都没有勇气再告诉姐姐更可怕的事情。

楚曦哭了好半天，跑到洗手间洗了脸，定了定神，回到客厅质问楚晨。

“楚晨，这么说，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楚晨说：“是的。”

楚曦有了一点安慰，起码妈妈还是自己的妈妈。

楚曦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为什么拿我的头发去检测？”

楚晨解释道：“姐，你和无念不会有结果的，你去把孩子打掉，不要做错误的事情。”

楚曦一听立刻火冒三丈，心想，你过来告诉我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然后偷偷调查我怀孕的事，再来今天劝我去堕胎，楚晨到底想干什么！

楚曦本来气就不打一处来，对楚晨大吼大叫：“楚晨，我要不要孩子关你什么事？我不是爸爸的女儿，但我还是妈妈的女儿，你还是我弟弟，姐姐怀孕你管不着！你走吧！”

楚晨急了，他还是劝姐姐：“姐，你真的不能要这个小孩！”

楚曦拉扯起楚晨的衣领，就把他往外扯，她把楚晨赶到大门口，楚晨无奈地看看楚曦，实在是忍不住地对楚晨说：“姐，你不打掉小孩会后悔的！”

楚曦冷冷地看着他，说：“我为什么会后悔？”

楚晨又沉默下来。

楚曦站在门口等着楚晨解密，她决定了让楚晨说出来这个难言的原因。

楚晨僵持了好久，对楚曦讲了，这一说，平湖落陨石般，地动山摇。

楚晨说：“我问过妈妈了，妈妈和爸爸结婚前，跟雪山好过，而那时她已经怀孕了。”

楚曦还是没清楚，说：“我是妈妈和那个人的小孩？”

楚晨说：“是的，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楚曦说：“你刚才说什么雪山？”楚曦自己把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自己被吓得魂不附体。

雪山，雪山，她那些美好的留在玉龙雪山的记忆，翻江倒海般地涌现，她和无念在星空下，她听着无念讲述他以前的恋情，不幸的经历，她很快眼前浮现了无念的书本上，裴雪山的名字。这一切，逻辑，她用不着去排列，这些鲜活的事实，都用不着去逻辑化，她就意识到，肚子里这个小孩，是怎么回事？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错误啊！

雪山就是无念，无念就是雪山，妈妈的旧恋人，妈妈和雪山的女儿就是我。

楚曦喉咙里发出了怪异的嚎叫，她蹲了下来，使劲抓扯自己的头发，揉乱自己的头发，脸涨得通红，失悔地痛哭起来。

地下室的天窗有一点缝隙，楚曦痛哭的哭声传到画室，无念不得不停下来，准备出来看看姐弟两发生了什么争吵，能把楚曦弄得这么失态。

楚晨见楚曦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也怕楚曦做出什么危害自己的举动，他一边把解决办法告诉姐姐，一边把姐姐扶起来，出了无念家的大门。

楚晨对楚曦说：“姐，明天一早我就联系医院，你把孩子打掉，一切都恢复正常了。你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了。忘掉吧。”

楚曦瞬间成了行尸走肉，她的脑子空掉了。

无念出了画室，喊了喊楚曦，没人答应，他知道他们两人已经回去了。不清楚他们到底议论了什么事情，不得而知了，他就返回去准备继续画画。客厅里灯很亮，保姆做的饭香飘在客厅，无念肚子一时有点饿，他走向厨房取餐饭，当他走到客厅中央，一张被撕成两半的纸张很不和谐地在桌上向他张牙舞爪，信封一看就是很有权威的医疗机构专用信封，姐弟两争吵的原因就在这张纸上面，他们这么着急，甚至不告而别，也是因为这张纸。无念不可能不去看它，他没有办法去忽视它，就算他是一个不问世事的人，这张纸就在自家的客厅，在桌子上毫无顾忌地躺着，大肆嚣张地随着微风摇摆着，他只好走过去，拿起它，拼凑起来，读上面的信息。

无念看到了乔雨涵的名字，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是乔雨涵的名字，“雨涵？是雨涵啊！”

无念再看，楚曦、楚晨，楚浩，三个人楚家姓氏，乔雨涵嫁给了楚家。那么，楚曦就是乔雨涵的女儿？

乔雨涵的儿女，无念不可思议地想着。难怪她身上有雨涵的影子，她竟然是雨涵的女儿。

无念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事情更加诡异。他再仔细看报告上的结论，当他看到楚曦与楚浩并不是血缘关系的时候，他崩溃了。

雨涵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楚曦。

他这个亲生父亲竟然不知道喜欢的女孩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啊，无念不能接受这个天大的事实，他要把自己埋进沙土里，淹没在深海里，他再也不能用脑子去想这些事情了，他此刻没有了任何人的思维。

无念悲痛，曾经的雪山悲痛，他是一个被社会被命运遗弃的人，尽管他还是一个画家。

无念逃进自己的画室。他把鉴定报告烧掉。烧掉了鉴定报告也不能平复他那颗已经支离破碎的心。

世间唯有画画，才能解脱他，让他不再在这个世上痛苦，受无终止的折磨。

无念开始作画，从夜晚画，画到凌晨。

他画了一个雪山，他打开那首熟悉的音乐，反反复复：“游寒山，霜华满天，白发老人背着孩下山，寒山别哭，寒风吹动我痛处，我欲成冰再无退路，寒冰冰冻我心窟，我待你出，我画美观带你出…”

凌晨2点，无念，雪山，一个人拿着一瓶烈酒，一边喝一边走到相别河，喝完瓶子里的酒，他再无所求，河水在路灯照耀下波光粼粼，像是在对他笑，想亲近他，于是他也对着河水笑，走近再走近，走进了河里，安静地躺了下去，他的世界终于安宁了。

楚曦在楚晨的安排下，做了手术。

楚曦面无血色躺在病床上，她不想动，她宁愿自己成植物人，不要去考虑任何事情。临床的女人嗑着瓜子儿，打开电视随便看看节目，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什么中意的，到处的台里都是广告，听得人心烦。节目就停在了新闻频道。

“今天凌晨，知名书画家裴无念醉酒后掉入河中，警方确认已经死亡并且排除他杀的可能。裴无念的书画作品近期在各个拍卖场即将拍卖，他的突然离世会给书画市场造成多大的影响，有待市场的反应…”

新闻里的每一个字，被楚曦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脑神经像是被人一根根生拉硬扯弄断了。自己崇拜的人，自己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刚知道了亲生父亲，他又去了，而他们父女之间的秘密也就永远成为了秘密。楚曦昏迷了，她下决心永远不要再醒来。

楚晨赶到医院，因为书画市场的议论炸了，无念的死被各大网站传播，楚晨看到楚曦的状态就知道她已经知道了，楚晨真后悔没有拿走那份报告，他也不清楚到底无念的死是意外还是因为看到报告，他也不愿意去想了。重要的是把姐姐救出这场灾难。可是楚曦醒来后还是神志恍惚，傻傻笑笑，疯疯癫癫，问她名字，她只会念道：“无念，无念，…”

家里人把楚曦送进了精神病院，专人看护，用各种治疗方案，争取让她恢复健康。

楚曦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休养调整，逐渐开始恢复了绘画的记忆。只是她不肯说话。精神病院里，楚曦平静地望着窗外，她的生活除了画画，还是画画，只是现在她只画写意画，她的画占用了医院的一个专门的病房，家里给她租用一个房间，放置她画的画。

雨涵在楚曦的画里选出一些，拿去评画，几乎都能骗过专家的眼睛，有谁相信这些画是一个精神病人画出来的？

或许楚曦根本就没有病，病着，只是她的一种逃避，就正如她的亲生父亲雪山那样，她只想躲进她的画里，那才是她的世界，在里面她能清静地做她自己的主人。

无念的死在艺术品市场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拍卖场上，常常能见到乔雨涵的身影。

今天拍出的是裴无念的绝笔画作《寒山》。

起拍价630万，拍卖师喊道：“第一次出价，680万。”

“第二次出价，…”

“3000万。”乔雨涵举了牌子。

“第二次出价，3000万，还有没有，…”

“第三次出价，3000万。成交！今天的这幅拍品裴无念的《寒山》由豪雪收藏的乔雨涵董事长拍得。恭喜。”

雨涵把《寒山》挂在女儿的房间。这幅画承载着母女俩难以述说的钦慕，她期盼着女儿出院，强大的天才基因由女儿继承，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对中国画的追求一往无前，没有任何因素能让她停止脚步。

《寒山》，S型传统构图，取势雪山之苍茫高耸，山脚一位老人背着一个小女娃，呼应了对面的一大一小的麋鹿，虚实结合，更远的山体来开合，藏露平屋里的红衣女子与半掩的庙宇，冷暖表现由天空中的霞光和雪白皑皑来对比，溪边林密牦牛多而崖边枯树稀疏。题诗款：

白发苍茫天肃杀，寄身饮尽佛前茶。

只观般若菩提树，远上寒山白雪花。

无念绝笔

裴雪山，裴无念，这个才气纵横的画家，放荡不羁，寂寞一世的画家，他的随性，他的专一，他的狂放，造就了他一幅幅超逸孤绝的中国画。

中国画山水画有一种境界是追求无比荒寒的境界，也追求“天趣”，那些特有的美感，一种触动人心的力量，而正是这份独有，终究会传世千载，这就是中国画的精髓。

艺术创作思维趋于熵增定律成就特有的美学，就叫天趣。程式化工序与机械化作业永远与高段位艺术价值无缘。统计物理、概率论、信息论等一系列科学理论发展，熵的本质是一个系统“内在的混乱程度”。统计学定义：熵衡量系统的无序性。熵越高的系统就越难精确描述其微观状态。因为熵增的必然性，生命体不断地由有序走回无序，衍化出了高能量的美。

作者：李拾磊

创作时间 ：2021.2.14—2021.2.16作于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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