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酒足饭饱，天际也被朝阳映得泛黄。庆功宴的人都走了大半，最后还是让凑热闹的闵玧其买了单，他付好了钱等着没有沾酒的田柾国将他送回家，没想到在厕所外等到了拿着手机冲出来的田柾国。

田柾国脸上还沾着水珠，随着眨眼直往下落，急冲冲向外走，拧着眉毛向闵玧其道：

田柾国车借我用用，你自己打车回去吧，局长让我去七星大楼看看。

闵玧其什么案子？

闵玧其追上他的脚步，顺势递过了车钥匙，细心地帮他拉开车门，自己则安静地坐在副驾驶，见他耳朵和肩膀间夹着手机，眉头紧锁，手中拿着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圈圈画画，直到田柾国撂下电话，他才继续道：

闵玧其从这里到七星大楼二十分钟车程，主路可能会堵车，你先向前开，我给你当向导。

田柾国你也要跟去？

田柾国系上安全带，眼睛却向笔记本上瞟。

闵玧其应了他一声，才在他记的乱糟糟的笔记本里整理出了头绪。

闵玧其七星大楼？前几日报道说七星大楼发生了严重火灾，损伤惨重，不少人员下落不明，至今电视上还在报道有关事件的进展，不过局长不是已经派三队展开调查了吗？怎么还有七队的事。

田柾国嘴里叼着笔，稳稳地开着车，没得由头地问了他一句：

田柾国玧其哥，你还认得金南俊吗？

田柾国就是半年前，你和小队去护送的那名教授。

闵玧其金教授？我和他的确有过一面之缘。

闵玧其想了想，确有其事。

田柾国七星大楼失踪者名单里有他的名字，不过被警方给压下了，他似乎是警方的重要人物，不想因公布而引起恐慌，局长让我秘密调查金教授的下落，不宜太过声张。

闵玧其局长都下令让你暗访，你就这么容易让我跟着？

闵玧其靠在车座椅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偏了偏头，眯起了眼。田柾国笑着回他句：

田柾国哥现在可还没离开警局，照例还是我的搭档，局长不会说什么的，查案这事儿可别想抵赖了。

车子停在七星大楼旁的停车场里，田柾国拔下钥匙，先下车去，又给懒得起来的搭档开了车门，那人才慢悠悠走下车子。

七星大楼火灾施救不及时，去年才重建的大楼如今被烧的灰黑，此时现场已被警方封锁，除了相关人员一律不得入内。两人站在封锁圈外，也不忙着进去，倒是里面还有在忙着调查的警察认出了这两人来，随即从里面走出位便衣警察，简单打了招呼，田柾国便向来人说明了来意。

方行这案子要说容易也容易，难办却也难办。

男人不由分说将调查记录递给田柾国。

方行七星大楼火灾是电路老化所致，当夜事发时大楼里无人值守，还是路人路过此地发现楼内有异报了警，不一会儿便浓烟滚滚，消防人员赶来也不及时，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损伤惨重。

田柾国粗略翻了几页，眉头紧拧。

田柾国按道理说七星大楼重建不到一年，怎么会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还有你说发生火灾时大楼里无人值守，那怎么会出现失踪人员？

方行说的也是，自案发以来三队一直与消防部门调查火灾原因，没有出现任何人为的痕迹。

方行当夜里原本是有守夜人的，但值班的人因为家中突发的事情告了假，火灾发生时临时替班的人还在路上，楼里原本还剩下几个清洁工，失踪者也是这几人，她们的遗体已经找到，数量相符，只等着上面检验剩下几名遗体确定身份便可以结案了。

田柾国案情的具体细节还没理清，这就匆匆结案了？

田柾国有些不可思议地转头望了眼闵玧其，那人一言不发地呆在他身后，眼神不住地往大楼上瞥。

方行楼里监控损坏，我们也逐一排查了周围道路的监控，仔细询问了此案有嫌疑的人，的确没有任何异常，目前火灾原因也已查清，失踪人员也都核实了身份。

他悄悄压低了声音，接着道：

方行况且上面的意思是让咱们赶快结案，我们也不好再继续拖下去了。

话音一落，两人随即警觉，对视一眼后，田柾国凑近了男人耳边，轻声询问：

田柾国局长让我来询问一个叫金南俊的教授，听说他也失踪在这场火灾里，方队知道什么情况吗？

方行失踪者里的确是有这名教授，事发时教授就在大楼的研究室里，研究室受损严重，尸体也烧毁过重，分辨不明身份。听说这名教授正在进行什么机密研究，怕研究资料外泄，所以上面才希望这事赶紧了结。

沉默不语的闵玧其突然问了一句：

闵玧其方便问一下金教授的研究室在大楼几层吗？

方行十七层到二十层，金教授本人的研究室是在二十层，也就是顶层。

闵玧其麻烦你了，回去工作吧。

男人向两人道了别，又回到忙碌的工作中去了。现场人员混杂，二人不好再继续留下来，只好回到车子里，将方才听到的信息整理一番。车内安静，只听得到笔尖在纸上图画的声音。闵玧其也不吭声，一遍又一遍地翻着他手中的调查记录，在看见某几个字眼时睫毛一颤，把翻乱的记录甩到一旁去了。

田柾国似乎也遇见了瓶颈，扭头向闵玧其道：

田柾国玧其哥，你真的相信七星大楼只是自燃那么简单吗？

闵玧其当然。

闵玧其捏着鼻梁，显然不想继续思考下去。

田柾国这事发生的太过巧合，我觉得不仅仅是调查的那么简单。

田柾国当晚七星大楼里明明还有清洁工在，那么大的火势就连一个报警的都没有？金教授这事儿也蹊跷，一个进行机密研究的教授就能刚好在火场中丧生，连着研究室都烧毁过重？

田柾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是有预谋的谋杀！

田柾国身子探到闵玧其身前，像是要唤醒打瞌睡的那人。

闵玧其田警官，凡事都不要想得太过极端。金南俊这事儿是否是巧合未可知，现在的证据无从证明你这观点。

闵玧其睁开半眯的眼，推开身前人。

闵玧其更何况七星大楼的案子不属于你们七队，你也不过是为局长打探下案情罢了，不该蹚这趟浑水。

田柾国缩回身子，坐回靠椅上。闵玧其这话说得没错，七星大楼的案子不是七队的任务，他没必要将心力投入到一个即将要结束的案子。

闵玧其趁着时候还早，赶紧回一趟警局把事情交代一下。

闵玧其你也该回去好好睡一觉，就算为了七队你也不能倒下。

田柾国用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闵玧其看着他眼中还没黯下去的光，深深叹了口气，将车钥匙抛给他，走下车子，给他丢下句：

闵玧其你把车子开到警局去吧，我散步回家醒醒酒。

田柾国那你也注意安全。

田柾国摇开车窗，吹进来的冷风使他头脑清醒了些。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向着远方疾驰。闵玧其站在原地，手里却捏着他带走的那份调查报告，一瞬间，眼前视线却开始模糊，使他不得不扶住身旁的石柱才勉强能站住，同时大量的声音灌入他的耳中，有笑声、有哭声，一起钻入他脑中，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连意识都被声音短暂替代，心脏随意识被捏紧。

他跪坐在地上，颤抖的手去摸怀中的手机，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脖颈，视线再一次被剥夺，更多的声音如决堤的坝，汇聚成一道尖锐的长鸣，他大口地喘息，手机从手心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挣扎着支起身子，声音已经从他脑中褪去许多，只是面色依旧苍白，调查记录散落了一地，他从一片狼藉中拾起手机，拼命压制住自己混乱的呼吸，按下了手机里的某一个号码。

滴声过后，电话很快被对面接起，却无人应答。

闵玧其扶着石柱起身，身体还不能勉强行走，他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什么异常，那人也没有撂断电话，只是一片寂静，半晌，才听闵玧其这边道：

闵玧其上次说的事…我信了，我现在就过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