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那个波澜不惊的声音像是终于染上疑惑不解，但是他也只是微微停顿了片刻，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

没有等金回答随即又恢复平静，而这次却带上了些许嘲讽。

？？？我还以为你终于想通了，意识到只有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没有任何长进……

金独自一人承担着这份带着毁灭的力量，很辛苦吧？

蕴含着不知名风暴的蓝色眼眸凝视着虚空，出乎意料的对上了深渊里那双猩红的瞳孔，打断了他的话却没有显得突兀或者冒犯。金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一道视线正在他身上打量着，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没有在意这似乎有些令人感到不愉的举动，向前跨了一步，带着腐蚀性的血腥味的暗红色雾气瞬间倾泻下来，却好像只是吓唬他一下只包围在他的周围，紧紧的贴着他的躯体却没有真正接触到。

藏身在雾气中的少年瞳孔缩成了一个点，终于露出了慌张的表情。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甚至有些颤抖：

？？？你疯了！

？？？你这家伙明明比我更了解这股力量的毁灭性！为什么……？

金每次出现都被当做怪物，很辛苦吧？

金又向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雾气封死了他的退路。深渊中的猛兽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碎他。

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继续前进的话有什么在等着他。而且自从解除了身体的限制，在他能够熟练地运用自己本身的力量的那一刻起，他应当也不需要他了。

他的脸上带着违和的悲天悯人的神情，话语中却带着蛊惑：

金明明只是承担着我的负面情绪，却被所有人当做怪物一样恐惧厌恶，你的心里一定很不甘吧。

金不是你劝我接受这份力量的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金不是你打算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吗？

他的手抚上了他的脸。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诡异的红光，逐渐扭曲成蛊惑人心的紫。他的眼神逐渐涣散，机械地伸出左手与他十指交握。

金可是你似乎从来都不敢承认，我们就是同一个人。

金你在逃避什么呢？

金你在害怕什么呢？

金你被创世神创造出来的最初目的，不就是为了守护我吗？

他的笑忽然转而恶劣。

金我要接受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力量。

金我要接受的，是你。

金的左手缓缓的移到他的心脏位置，然后轻轻一推。

金是我自己。

他就这么缓缓地向后倒下。

意识与身体脱离的同时却并未完全脱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向灵魂传来的失重感，却无法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作出反应。红雾后面便是真正的深渊，也是他曾经那些不可告人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还有那些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负面情绪。

如果真的掉下去，他会万劫不复，从此变成一个失去意识和理智的恶魔。

……然后会怎么样呢？

大概会死在他的手里吧。

和金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年“金”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名为“绝望”的负面情绪。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情绪，而不是作为金的负面情绪宣泄口。但是他现在动不了，无论意识如何疯狂，他都没有办法移动自己的身体。

哪怕是一下。

金很不错的表情呢。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团软绵绵的云接住，悬浮在了空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托着金一样，让他和“金”站在同一个平面上。

即便是蹲下来也比躺着的他要高，于是金就这么托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金”。“金”忽然有一种被戏弄的恼怒感，比起刚刚充斥了整个灵魂的绝望，愤怒更快的占据了他的意识。黑色的箭头拔地而起，勒住了金的双手双脚，强迫他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