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靠边站(21)

次日清晨，摄政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入宫门。

苏葵一身亲王妃制的朝服，头戴九尾凤钗，面容端庄，只是袖中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元歌因有军务在身，只能送她至宫门，临别前，他深深看了苏葵一眼，低声道：“万事小心，若有变故，捏碎玉佩。”

苏葵摸了摸腰间那枚温热的羊脂玉佩，点了点头。

此次进宫，名义上是新婚谢恩，实则是为了查探那掌事姑姑的底细。苏葵向太后请安后，便借口感念太后昔日对苏家的照拂，想亲自下厨做几道点心以表孝心。太后心情颇佳，便允了她入御膳房。

御膳房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苏葵刚踏入其中，便感觉到一道如毒蛇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御膳房的掌事姑姑，姓秦，人称秦姑姑。她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只藏在袖口下、少了小指的左手。

“王妃娘娘金尊玉贵，这油烟之地，怕是污了娘娘的眼。”秦姑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声音尖细。

“姑姑说笑了。”苏葵淡淡一笑，“苏家世代庖厨，这点油烟，还算不得什么。”

说罢，她径直走向案台。

秦姑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趁苏葵转身挑选食材之际，手指微动，一抹白色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苏葵选中的那盆“玉脂香米”之中。

那是“软筋散”，无色无味，食之浑身无力，半个时辰后便会发作。

苏葵背对着她，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她的鼻子，自幼便比常人灵敏，那点药粉的味道，虽淡，却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盆米推到一旁，另取了一盆新米，又挑了些鲜嫩的芦笋和河虾。

“今日，我便做一道苏家祖传的‘金玉满堂’，再配上一道汤，名曰‘回光返照’。”苏葵一边处理食材，一边朗声道。

“回光返照？”秦姑姑眉头一皱，这菜名听着就不吉利。

苏葵不再理会她，专心致志地开始烹饪。

那“金玉满堂”做得极快，晶莹剔透的虾仁配上翠绿的芦笋，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而那“回光返照”汤，却极为古怪。

苏葵取了一只老母鸡，却不用鸡肉，只取鸡骨熬汤。汤色清亮如水，却在出锅前，撒入了一把看似枯槁的干花。

那干花一入汤，原本清亮的汤水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弥漫开来。

“这……这是什么？”一旁的小太监吓得脸色发白。

“这是‘彼岸花’。”苏葵平静地说道，“传说开在黄泉路上的花，见花不见叶，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

秦姑姑的脸色瞬间变了。

彼岸花！

这花……这汤的颜色……

她猛地想起了多年前，先帝驾崩的那一晚。

那一晚，也是这样的汤，也是这样的颜色。

先帝喝了那碗汤后，便在一个时辰后，驾崩了。

而当年负责熬那碗汤的，正是苏葵的父亲，苏怀瑾！

“你……你竟敢……”秦姑姑指着苏葵，手指颤抖，“你这是要诅咒太后吗！”

“姑姑何出此言？”苏葵一脸无辜，“这汤名为‘回光返照’，寓意太后凤体康健，福寿绵长，乃是吉祥之意。况且，这汤的方子，还是当年先帝亲口夸赞过的。”

“你胡说！先帝何时……”秦姑姑失声叫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闭上了嘴。

苏葵心中冷笑。

果然，这汤里有文章。

她端起汤碗，不顾秦姑姑的阻拦，径直向外走去：“汤好了，我给太后送去。”

……

慈宁宫内。

太后正倚在榻上小憩，见苏葵进来，便睁开了眼。

“臣妾做了些点心，还有这道‘回光返照’汤，请太后尝尝。”苏葵将食盒打开。

当那碗暗红色的汤出现在太后面前时，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回光返照。”苏葵轻声道，“太后尝尝便知。”

太后死死盯着那碗汤，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她颤抖着伸出手，端起了汤碗。

一股熟悉的腥甜气息钻入鼻腔，太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味道……这味道……”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葵：“这方子……你是从哪得来的？”

苏葵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是我父亲，苏怀瑾，当年为先帝熬制汤药时留下的。”

“啪！”

汤碗摔在地上，暗红色的汤汁溅了一地。

太后脸色惨白，整个人向后倒去，口中喃喃道：“是他……果然是他……那碗汤……那碗汤有问题……”

秦姑姑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扑到太后榻前，尖叫道：“太后！太后您怎么了！”

太后抓住她的手，眼神涣散，口中不断重复着：“毒……有毒……先帝……是苏怀瑾害的……”

苏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当年父亲蒙冤，并非仅仅是因为王甫的陷害。

这背后，竟然还牵扯到先帝的死因！

而那个掌事姑姑，当年，一定也在现场！

“来人！”秦姑姑猛地转头，面目狰狞地看向苏葵，“把这妖妇拿下！她竟敢在汤里下毒，谋害太后！”

殿外脚步声大作，一群侍卫冲了进来。

苏葵却丝毫不惧，她冷冷地看着秦姑姑，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

那是元歌给她的摄政王王妃令牌。

“谁敢！”

她一声厉喝，声震大殿。

“本宫乃摄政王正妃，谁敢动我！”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秦姑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苏葵看着榻上神志不清的太后，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秦姑姑，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宫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但既然已经踏进来了，她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太后凤体欠安，需静养。”苏葵淡淡道，“本宫改日再来请安。”

说罢，她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走出了慈宁宫。

秦姑姑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杀意滔天。

“王妃娘娘……”她咬牙切齿，“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