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高三：别于旧时的秋晨

日历翻至九月初一，晨光依旧七分斜照东窗。我下意识整顿书包，检点文具，忽又失笑——原是肌肉的记忆较心神更为忠实，竟不晓得高三已逝，大学未至，这九月的第一日，已不再是我的开学时节了。

十数年间的此日，何尝不是校门洞开、人声鼎沸的景象？而今街巷仍吵吵闹闹，唯不见旧人身影，竟使人生出几分奇异的落寞。窗台上那几个轮用了数年的旧书包，此刻瘪着肚皮，仿佛也在诧异于自己的突然清闲。时间向来如此，当我们习以为常地以为它将永远这般流淌下去，它却偏在暗里改了道。

我的高三，是被十一个九月一日举起的 ，它也并没有那么轰轰烈烈。从2024年的7月5日开始，我的高三和他人的高三似乎并无差异，两点一线的轨迹，上课刷题考试 的争分夺秒，月考的打击，时常的哭泣，黑板上总是有“距高考还有X天”的字样…，那时总以为这样的日子漫长得没有尽头。

而今这九月的第一日，竟成了真空。既无老师的点名，也无新发的课本，更无那黑板上的倒计时催迫。只有阳光依旧爬过窗棂，在书桌上切出斜斜的方格，恍如昨日的投影。我翻出去年今日的日记，见自己写道：“高三正式开始，愿不负韶华。”墨迹犹新，而那个写字的少年，却已经隔了一层时光的毛玻璃，面目有些模糊了。

物换星移本是常理，只是这开学日的更易，叫人特别觉出变化的真切。我们总需凭借某些固定的标记来感知时间，一旦标记挪移，便不免有晕眩之感。好似惯于凭北斗辨方向的舟子，忽一夜发现星斗易位，虽知宇宙浩渺，星移本属正常，然一时之间，终难免惶惑。

街上有少年结伴而过，穿着我认不得的新款校服，想必是赶着去某所中学举行开学典礼。他们的脸上跃动着我曾有过的神色——那是对新学年的隐约期待，夹杂着未写完暑假作业的心虚。我几欲隔窗唤住他们，想说些什么，却终于无言。每个时代的高三自有其面貌，我的那般，已经存入记忆的库藏，与他们、与后来的少年们，都不尽相同了。

钟表指针兀自走着，不急不缓，并不因任何人的高三结束而迟疑半分。原来时间从不曾为谁停留，它只是借了开学日这等俗常的标记，使我们产生可以把握它的错觉。而今标记已改，时间倒显出它的本来面目——一条无声无息的长河，表面平滑如镜，内里却湍急得很，不由分说地将一切卷入前行。

在不久的将来，我将踏入大学校门，开始新的生活。而九月一日，这个刻印了十多年开学记忆的日子，从此便要褪去特殊的意义，沦为年历上一个平常的刻度了。或许这就是成长——不断与过去的标记告别，然后在新的坐标中重新定位自己。

望着窗外，我时常在想，年复一年的9月1开学的背后是什么呢？无法释怀的无数个高三的日日夜夜的背后又是什么呢？我想，那不只是240斤的书本，更是一个能从容面对挫折的崭新的自己。

窗外的秋光愈来愈明亮，斜斜地铺满了整个书桌。我合上眼，听见时光流过耳边的声音。那么轻，又那么重。

作者最后想说，还好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