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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薄软皮层下的硬骨头。
内脏柔软的不像话,皮肤太单薄了,甚至有时海风吹过便会划出一道鲜血模糊的新伤。心脏里裹挟着的爱太内在,没有支撑便会倒下去,再起不来了。
骨架支撑着躯体,邓棠川把自己受过的苦头都削尖,变成了尖锐又硬韧的骨头,让自己别那么快就栽倒,再起不来。
曾有一天夜里邓棠川编完音轨,凌晨三四点,生物钟调不过来,睡不着,便去海边走走。看见一帮从酒吧里出来的孩子,他朝他们借火,点燃了一支烟,心血来潮跟他们聊天,无力地回忆着自己的过往。
他穿了康白霓从前那件右臂有磨损的皮夹克,里面很简单的穿了一件白色背心。头上是前一阵染的薄荷绿色,为他这个浑身被阴影笼罩的人费力翻出一点活力,脱离死气沉沉。低饱和度的浅绿色确实很好看。他不由想起康白霓曾为他画过一只带着浅绿色的蝴蝶,而现在,他自己变成了那只待飞的浅绿色蝴蝶。
不久后他看见了易柏。不过索性的是易柏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自己,邓棠川莫名松了一口气。
后来他看见了自己,邓棠川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他想起自己的一事无成和一无是处,反悔又有些无能为力。这样的人还是易柏初恋的对象,易柏该有多看不起他,多恨他?
这些他向来不得而知。只看见易柏穿着一身版型不符合他身材的卫衣,从一旁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包烟后朝他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他用余光瞟见,胸口这枚莹莹发光的银吊牌,透出了清冷的月光,照在海面上。带着他的心,飞到了年少时偷渡到的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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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棠川在把易柏安顿好就很快的下楼了,甚至有一丝难以形容的迫不及待。又或许,关于是见梅芸的每一次,他都是如此迫不及待。
梅芸还在路灯下和唐提聊天,唐提颇为绅士的去隔壁杨梅汤的铺子买了两份杨梅汤。梅芸有些愣神,想到了文国生。杨梅汤是凉的,不冰,酸酸甜甜的,梅芸第一口还不习惯,觉得酸的倒牙,第二口就开始真香了。
唐提皱了皱眉头说这家铺子不是他们以前有的,好像是以前一个小卖铺关门后才新开的。梅芸不咸不淡的吭了一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次换成了唐提愣神,呆呆的看着从老居民楼楼梯下来的邓棠川。邓棠川没有听见,梅芸说的声音很小,本意也只是迎合一句,顺带感慨一下自己上一辈子碰到的种种。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唐提本身对于突然出现的梅芸有些隔阂,变扭,这句话却突然点醒了他。邓棠川和易柏都在接受着“新来”的梅芸,这也并不代表他们就将康白霓忘却了。如果当一个人的心中被另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塞的满满当当的,又该如何给另一个喜欢的人挪地?
或许易柏和邓棠川心里都有一块名为康白霓的巨大石头,而梅芸并没有试图挪动它。她只是静静的陪着,每天和巨石下那个不为人知的、被压得喘不过来气的人聊天,平和缓慢,却是如同每天都会出现的云一样,是坚持以及不断的。
梅芸注意到了身侧唐提愣神的目光,她没再说什么,让他一个人静静的放空,想事情。她扭头看向从居民楼走出来的邓棠川,他一步步踏下楼梯的样子莫名令她追忆刚遇见他时的样子。
那是她来的第二天,她特地清晨起了早,在这个老居民区里兜兜转转,问了好些人才找到他住的这栋楼。这里很破旧,因为太老了,墙皮也脱落得不像样子,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几片白漆。以及同样支离破碎的邓棠川。
他是那片陈旧里唯一的鲜活。薄荷色的头发被他藏匿在了all black的帽衫下,晃荡的银色吊牌,一步一个生机,沉沉踏入梅芸的心底。
她不难看出邓棠川对她一开始的抵触,甚至反感。警惕到不行。她也想过放弃,懒得做圣母心的小白花,但是在救赎邓棠川的过程中梅芸也逐渐被他所救赎着,他嘴硬心软的温柔,心中敏感顾虑的善良,别扭的关心和戒备下隐藏的柔和。
邓棠川是个很难同时接纳很多的人,包括人包括事,慢热甚至保守。他是渴望被救赎和被关爱的,只是他从不会明面上说出口;或许,在他慢热内敛的世界里,能救赎他的,只有他自愿听顺的梅芸。
他无法放下棱角,梅芸也不会强制性的违悖他,只会温柔的抚平他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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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柏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邓棠川家里,他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快十一点了。唐提还在易柏家睡觉,倒是梅芸,特地起了个大早到邓棠川家找他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邓棠川刚才出去买菜了,他听见厨房一阵乒呤乓啷的声音,琢磨着应该是梅芸了。
他突然有些恍惚,只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别人温馨幸福的家,误闯了梅芸和邓棠川温暖的家。心底翻上来一阵难以说明的感情,自嘲的说自己可真是多余啊。
梅芸趁休息的时候推开门,准备去看易柏。
刚推开门就发现易柏睁着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心底又犯了尴尬症。
梅芸实在不想就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比干瞪眼,于是主动开口,问他要不要起来洗漱一下,来客厅坐一会儿。
易柏乖乖的听着,嗯了声。梅芸顺带解释道,你昨天晚上喝多了,刚好我们碰上了邓棠川,他提出让你到房间来睡觉的。你现在怎么样了?难不难受?
易柏说没什么事,头有点疼,但不打紧。梅芸连忙说,我昨天晚上煮了醒酒凉茶给你,我帮你再热一下,你喝一点呀。
看着桌子放摆了的保温杯,易柏有些愣神,很乖巧的去倒了一杯喝。
邓棠川买菜的路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出他意料之外,应该就是唐提了。尽管他能看出唐提麻利的用领子遮住大半张脸,且疾步转身准备逃走。
邓棠川“唐提?”
果不其然,唐提被叫到虎躯一震,僵硬无比的转头,对邓棠川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角甚至是向下撇的。
邓棠川在嘲讽之余,不自觉的被唐提苦着的一张脸吓到了。嗯,没错,真的比哭还难看,比死了还难看。
邓棠川“………”
邓棠川“你是真的觉得,遮着我就不认识你了吗?”
唐提“我也没想到我脸那么大,遮了一半没遮住。”
实话实说,唐提脸并不大,但哪个傻逼能想到用领子遮着看不见脸,以为自己在演伦敦谍战片吗?邓棠川有点被他打败了,无奈扶额。
邓棠川“要不要一起去我家吃午饭?”
邓棠川看出了唐提的犹豫,他补充道,
邓棠川“梅芸和易柏也在。”
好嘛,两人都被一锅端了。这下唐提终是没什么借口了,只得颤颤兢兢的答应下来,顺带跟着他一同去买个菜。
出乎意料之外,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竟然还是邓棠川话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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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提其实并不怕邓棠川,但是他太神秘了。有关他的谣言太多,以至于他逐渐从好奇转变为远离,邓棠川在他眼中始终是个带着悲剧色彩的爆裂又硬骨头的人:反骨、叛逆,无视法则。一个吃了社会的亏和别人巴掌的男人。
可也就是这样,才磨出了一个令康白霓爱恨不得的邓棠川。
唐提沉默的陪着邓棠川买完菜,在回家的路上,唐提看见了一家新开的甜甜圈店,嘀咕了一句现在新秀起来的不少啊。
邓棠川撇了一眼那家甜甜圈店,默念了一句以前康白霓倒是不喜欢。也不知道梅芸喜不喜欢。
又摇了摇头,心里想着,算了。她应该也不会喜欢那样甜的糕点,腻得慌。想着,制止住了自己想去买的冲动。
唐提对他没有什么偏见,就是有点隔应,见异思迁般得不自觉会想起康白霓。可惜难忘的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单单是一个回忆或者故事,他难以将她在时间和记忆的长河中冲刷而去。
路上时梅芸主动给邓棠川打电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油盐酱醋的俗事。
邓棠川的手机铃声是他自己编的音轨,确实梅芸偷偷下载上传成手机铃声的。邓棠川一开始还凶她,后来倒也慢慢习惯了。甚至开始期盼,期盼她熟悉的铃声以及他喜欢的音轨。
梅芸接通了电话。电传的声音让她的声线模糊了一些,有些失真,不是那么清晰。邓棠川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听她说话讲事的声音。
她说易柏醒了,邓棠川闷嗯了一声,不是很开心。
梅芸很识趣地哄着他,好言好语道,现在就等着你回来呢,你先回来,其余什么事都好商量的。
邓棠川忍俊不禁地笑了,又没好气地说,怎么,回去给你和易柏做饭吃?给你们当免费大厨?
梅芸佯装不悦地嘟囔了一句,你这哪里是免费大厨?明明是花重金都哄不来的皇家御用大厨,花钱费力都处处不讨好。
邓棠川又开始笑,算是彻底被梅芸给哄好了,咧开嘴角,闷闷地笑着,眼睛眯起来,弯弯的,发自心底的笑意。
唐提在一旁略显尴尬地听着小两口打情骂俏,心里却也不自觉地觉得甜蜜。他突然发现或许这就是康白霓对于邓棠川所欠缺亏待的,一个正常的生活,一个平凡温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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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芸的性格古灵精怪得很,又很娇俏,可爱时又不失几分宽容的温婉。邓棠川被她吃得死死的,哪怕是因为心思敏感、占有欲强吃醋生气,只要是她开金口哄两句,也能立马变成牙牙乐。
易柏不是傻子,看也看得出来邓棠川对梅芸的上心和在乎。
易柏稍显落寞,又备感不甘。甚至迫切地希望自己不要再这样狼狈甚至灰头土脸地待下去了。看着心上人和别人欢快,简直不甚折磨。
邓棠川带着唐提回来的时候梅芸还在做菜,易柏在旁边调腌菜。邓棠川看见易柏的时候满脸写满了不悦,刚想开口怼几句,就又被梅芸打断。
梅芸“你回来还多带了一张嘴哈,欢迎唐提的蹭饭日常。”
此时的唐提除了佩服梅芸过人的眼力见之外简直是被点名得措不及防。
唐提“……啊,听…听邓棠川说,你做饭好吃。这不就来尝尝嘛,哈哈。”
鬼知道唐提说这话的时候有多尴尬。
不过梅芸没这么在意,本来就是一句玩笑话,自然不必多尬聊下去。
梅芸转头去找易柏,让他帮自己掌厨一下,自己去洗一下菜,摆一下碗筷。两人可谓配合地十分默契有节奏,邓棠川感觉别扭,转头招呼唐提去楼下抽烟。
唐提“………”
我是不是应该说一下我才刚上楼。
唐提“…其实我…我,不太会抽…”
唐提本来想说自己不太会抽烟。当然话还没说完,就在邓棠川凶神恶煞的目光中败下了阵来。俗话说得好,不会可以学,看来他今天怕是有必要去学一下抽烟…妈妈我对不起你!
唐提委屈,但是唐提不说。
梅芸“去哪呀都这个点儿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邓棠川你也你帮帮我的忙,易柏酒醒后都没停过。”
梅芸看唐提哭丧着脸,便招呼邓棠川来帮忙,让易柏去歇着。有一说一,易柏确实脾气好,但实在顶不住他做菜完全是喝酒消愁愁更愁,忙里帮忙忙更忙。梅芸也不知道他是酒没醒,还是跟自己待太久,被自己养得连饭都不会做了。
说起来,自己来这里已经有…多久了呢?好几个月吧。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三月十八日,今天已经是第二年的四月中旬了。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样熟悉而真实。
易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帮助她给予她善意的人。如果要说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最对不起的人,也应该就是易柏了。
倘若她的任务不是邓棠川,她愿意就依赖着易柏,稀里糊涂一辈子相伴而终。
与邓棠川相处是带着目的性的,其实这种目的性退却后反而是纯粹的。梅芸对邓棠川是带着纯粹的同情和救赎的使命感,这种感情是可以混淆视听的,它比爱情的包容性还要大,但它不是爱情。
梅芸发呆,思索的神情被唐提注意到。他想,她可真是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女人。坦诚又隐蔽,外向而内向,活泼又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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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春“嗐,不用再管我还有几篇完结啦我也搞不懂我自己啥时候能完结。”
c.春“话说我最近真的好迷 apo 和 build ,一个好自由潇洒一个可爱逗比”
c.春“当然更迷黑帮男团全员啦~破冰团综真的会笑死我…P'tong实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