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融开的蜂蜜,顺着米白色窗帘被风掀起的细缝钻进来,斜斜落向铺着浅灰桌布的教室,在木纹桌面上淌出一道金灿灿的浅痕。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打着转,空气里飘着旧书页与晒干桂花交织的淡香,软得能托住人浑身的倦怠。
小袁跟在小留身侧,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碎这片刻松弛的氛围。两人踩着浅淡的光影穿过几排空位,挑了靠窗的位置挨着坐下,帆布包刚搭到椅边,身侧忽然传来清脆的搭话声。那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半辈子的老友,半分初次见面的生分都没有,轻软的笑谈顺着风的纹路在空气里慢慢漫开,把周遭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息都揉得软和了几分。
“那个……旋哥,我能和你合张影吗?”
站在桌边的女孩指尖轻轻攥着书包带,声音裹着点藏不住的期待,眼睛亮晶晶望向桌边的人,连耳尖都因为这份藏了许久的小心思,浮出一点淡淡的粉。
“好……好啊。”
小袁没料到会突然被搭话,耳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腼腆地应下后,指尖带着点无措摸出兜里的手机,转头轻轻递到身旁小留手里,语气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求助,托他帮忙按下快门,把这瞬间妥帖收存下来。
就在快门声即将响起的前一秒,走廊那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常来这层楼送点心的食堂阿姨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视线扫过教室一圈,精准落在小袁身上,扬着手里的收款码小跑过来,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意说,刚才两人去食堂点的两菜一汤,饭钱算差了,核对账单时发现还少付了一部分。小袁闻言刚要低头摸裤兜里的手机,还没等解开屏幕,对面站着的人指尖已经轻点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抢先一步把剩下的饭钱付完,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没几秒,上课铃慢悠悠地在走廊里荡开,金属铃声裹着午后的暖意落进每一扇窗。两人赶紧坐回相邻的位置,身子挨得很近,头挨着头凑在一块儿说悄悄话,从刚才食堂阿姨做的糖醋排骨的酸甜口感,说到窗边那盆开得正好的多肉,他一激动就忍不住把嗓门扬高,好几次声音飘到讲台正中央,惹得写板书的老师频频抬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好笑的无奈。后来他怕打扰到周围同学,干脆攥着自己的笔记本,带着她悄悄挪到教室最后排的空位上,躲在几摞半人高的书本后面,继续凑在一块儿分享没说完的细碎小事。
他随意抬眼往旁边扫,余光不经意间掠过她半敞的包口,忽然瞥见包里露出半角熟悉的藏青色围巾,绒线的纹理因为常年摩挲,边缘带着点软软的毛躁感,是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的模样。
“你怎么会有这条围巾?”
他的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讶异,瞳孔都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意外微微睁大,视线牢牢锁在那截露出来的绒线上。她刚要侧过脸开口回答,视线一抬就撞进讲台上老师投来的目光,吓得她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摸出笔在随身带的便签纸条上匆匆划下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淡淡的墨痕:你忘了?这是我在哈尔滨送你的那条围巾,你录节目的时候,我还特意挤在人群里去现场看你了,散场的时候人太多走得急,后来这围巾就一直留在我这儿了。
下课铃刚脆生生地落下,前排扎着高马尾的女同学抱着两个空水杯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热心地探过头询问:“要不要我帮你们接水?我刚好要去茶水间接热水,顺道就帮你们带了。”
“不用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出的话分毫不差,连语气里的推辞都带着一模一样的自然。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随后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弯起眼睛笑出了声。
小袁望着眼前人近在咫尺的脸,落在她发顶的视线渐渐失了焦,思绪忽然顺着窗缝溜进来的风飘得很远。他们从来没有在现实里真正见过面,那些隔着屏幕分享日常的夜晚、那些翻来覆去听着对方语音入眠的时刻、那些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浮现的脸庞,早就把彼此的轮廓刻在了心底。明明像认识了几十年的旧友,彼此的身影也早已在梦里相遇过千万遍——走过落雪的哈尔滨街道,挤过录节目现场的人潮,坐过像此刻这样挨在一起的教室窗边。也正因如此,此刻他们四目相对时,那句卡在喉咙里许久的“好久不见”才会说得这般理所当然,自然得像已经在各自的心底练习过无数次,连周遭拂过的风,都裹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