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精神病院（七）

舒劭第一次遇见文迪娅是在初入D领域的第五个副本，这个数量在20世纪截止的领域主中太少了，妥妥新人菜鸟一枚。

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流，亚非拉各个大陆的领域主在舒劭眼中是一个个量化的乱码符号---脊神经受损大幅度降低判断外界刺激的能力。

那时他还是个初露锋芒的新人，新手村副本完全失去行走能力纯靠“爬”过完整个领域的事迹成为金字塔顶端的精英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脊椎受到外力攻击还是会折断扭曲。

三次领域骨折了二十多次，伤口总会裂开又愈合，大脑对随时都会承受的痛苦忍耐度已经提了个档次习惯独自消化以免影响通关行动。

靠着精神“浑噩疯魔”在堪称恐怖的升级速度加持下得到D的注意，他却很令人意外的没有选择中级领域而是挑了个等级不高也没太多经验积分奖励的低级副本———安德鲁精神病院。

一批新人触犯规则禁忌被利蒙追着乱杀，他却在领域一开始就注意到蒋兰这个有些不同的NPC，也因此发现了文迪娅这条通关捷径。

Lanin的确拿自己侄子侄女做人体实验，不过也是她给了两个本该死掉的孩子“新生”。

虚假的希望里是血淋淋的疯狂底色，研究可治疗黑死病药物已经成为那女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求的“终极目标”。

用其他实验死亡的孩子还可以利用的器官拼凑成文迪娅的内脏器官，代价是她的本体永远无法离开死亡地204号病房。

哥哥利蒙怨气深重化为厉鬼在杀死父亲母亲后将其做成木偶悬挂在病房天花板上永远陪着兄妹二人，未经允许触碰人偶将被视为违规。

而舒劭在找到Lanin的遗物后没有继续用有些残忍的手段对待两个难以交流的小笨蛋。

他难得“仁慈”放过了已经被抓住的文迪娅，反倒把Lanin的遗物还给哭唧唧的小女孩。

相处是假的，疼爱也是假的，但陪伴是真的，幼童不大脑容量里除了喜欢就是怨恨，人都死了保留恨的部分太没必要。D常说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多事落在舒劭身上就开始犯傻。

文迪娅恨这个把自己身体改造成不人不鬼的研究员，她也想要对方永远待在204房间陪着两人。

“别死了。”

岁祺眼看着伤口处鲜血不断涌出已经快突破临界值，而面前的白发青年完全没有出手帮忙打算，爆发的求生欲迫使她抬起因为剧烈疼痛有些狰狞的脸。

“你也是领域主。”

肯定语气。

“对啊。”舒劭俯身看着岁祺“答对了。”

腕间红绳让岁祺可以百分之百确认站在面前的“疯子”就是D手册提到过的魔鬼，该说点背吗一连碰到两次，还把对方当成人畜无害的新人玩家……

点背到家了。

不采取任何措施她没有生还可能………现在那群鬼怪并不重要，关键是对面的“人”心中如何打算。

女人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事，望向舒劭金色瞳孔的坚定迫使岁祺忽略伤口疼痛努力使自己语气平稳放松。

“我没有触犯你的领域规则，你不能杀我。

你必须救我。”

“………理由。”

“我是岁祺，新人玩家，但我知道你们领域主喜欢看玩家从小白成长起来后慢慢死亡……如果你救我……我可以和你订下灵魂契约……”说完这些话她似乎已经耗尽全部体力，被血腥味刺激的肠道走廊开始看看吞噬岁祺受伤的双腿。

即便如此女人依然没有放弃自救，碎石骨架砸伤的双脚被血红浸染，岁祺扶着消化内壁慢慢站起身-----她在极度挣扎下挣断了一只脚，比骨折伤势严重的多，继续放任不管根本撑不到离开。

舒劭不出手她必死无疑。

签订灵魂契约这种事他不喜欢做，虽然双方可以说是完全不平等关系，作为领域主的一方占主导地位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决定玩家生死，看上去是满足一些猎奇人的特殊癖好实则不然。

契约是把双刃剑，玩家甚至可以利用规则漏洞逼迫领域主在其他空间必死局中保下一命。

“你很快会死于失血过多。”

黑色作战靴缓慢靠近岁祺，走廊红色灯光打在身上无比诡异。

银白发梢几乎垂落到她膝上。她看见舒劭眼中有种无机质光泽清晰映出自己此刻瑟缩的倒影。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抬起朝她的脸颊伸来，岁祺不会傻乎乎认为对方“怜香惜玉”放过搞死人的机会。

领域主和玩家本身就是对立阵营。

呼吸快要停滞，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只稳定无可抗拒的手在视野里越放越大。

「他会杀了自己」岁祺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面前极度危险的领域主“……是。”

“可以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需要在下一个副本活下来，否则你的灵魂我会把她丢到我的新领域里永远无法解脱。”

恶魔笑眯眯看着面前似乎完全不知道灵魂契约重要性的新人“你意下如何女士。”

哪儿有可自由选择的余地，岁祺心里苦笑着面上不显，布满血污的右手搭上那只象征与魔鬼订立约定的手。

“那么……我们的合同立刻生效。”

岁祺断裂的脚踝开始迅速愈合，感受到身体恢复的她顾不上别的立刻带着玫瑰拼图冲回204房间，甚至面对迎面而来的黑色长发直接一只手扒拉开一条路。

“滚开！”

刚刚恢复的伤口甚至还未完全消失，被血腥味勾起食欲的走廊当然不会放过到嘴的美食，数十只触手紧随其后试图将岁祺拦腰折断！

满血复活的女人争分夺秒跨越倒塌围栏狠狠甩了几巴掌打退敢靠近的人头，躲过几次袭击侧身一个蓄力高抬腿直接踹向触手----锋利细长鞋跟钉住扭曲蠕动的脏东西直至绞断。

未经过系统训练爆发的观察力判断力的确出色，21世纪的玩家有这种天赋稍加合理引导运用成为中级玩家不成问题。

“小心些哟，现在死掉我不负任何责任。”

“我死不了！”她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回应舒劭“说到做到！”

“…………”

是自信该是自负？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