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萨……又是安萨。
这个阴魂不散的姓氏犹如附骨之蛆般黏在舒劭大脑最深处时刻提醒着自己身体里流淌着肮脏的一部分血液。
资本家特有的血腥残酷是家族图腾恶狠狠撕咬着每一个人,连皮带肉一同扯开。
“安萨……不是还有活人么,总也轮不着我操心。”
【……是的,据我了解您的两位姑姑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叔叔也有一个儿子,不过你父亲的事……抱歉又让你想起来了】
“没关系,我从没忘。”
因为记忆深刻所以才格外厌恶安萨家所谓“高贵血统”理论。
【母亲“血统低贱”生出来的孩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舒劭对此嗤之以鼻。
那样世界上的男人才会首先灭亡,被挑拣剩下的劣质人种不配拥有繁殖的权利。
“这些名字我都没忘,比我是怎么死的记得还清楚。”舒劭打开个人主页面继续和南酥没营养的对话“我准备找个领域接着干活儿,至于你有趣的新闻等有时间再聊。”
【……你突然觉醒了打工人之魂?】南酥惊呆了【娃子你可别吓出个病啊。】
“当然,我精神状况好得很。”
比如记得叔叔姑姑们的血肉教训,一个个消失的未曾蒙面的亲人。
“南大队长可别忘了一件事,我的母语可是俄文,后天学的其他语言,为了和你们方便交流才用中文,那群老东西的死活我不关心。”
说到这儿南酥也的确想起来第一次见舒劭的场景。
一个词,惨绝人寰。
到处是低级领域主的尸体和血液染红的土壤,甚至在尸骨堆里还有不少中级领域主的断臂。
尸山血海,入目尽是猩红填满整个领域。
舒劭就支着一根摇摇欲坠的木棍半跪在尸体中央神经质地笑,殷红甚至比身后的太阳光都要刺眼,属于不同人的血溅在他的身上脸上到处都是。
【地狱,这是地狱】
那时的南酥也只是刚刚升级为中级领域主,被D直接下达了到某个小领域勘测异端的任务。
刚到传送点就被密密麻麻尸体吓到了,紧接着是一个在崩溃边缘的新人。
很漂亮,也很危险。
他检测完这货的身体状况后不得不佩服这位低级领域主强大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
右腿骨折,盆骨近乎粉碎,更别提数不清的皮外伤与蛊毒等流入血液的各种毒素,可以说已经隔着一层纱和阎王打招呼了。
到底是什么撑着这个疯子活着?
他那时怎么做的来着?好像是被舒劭一个眼神吓得……
打了个喷嚏。
南酥【………】靠,丢死人了。
不过就算对外公布的信息证明舒劭是亚洲人,但作为“幸福之家”的大队长,南酥当然掌握了更多内部消息。
比如安萨家族,舒劭的亲生父亲梅瑞,老爷子第一任妻子的大儿子。
三个孩子出生后就和妻子分居两国,婚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舒劭每次提起他脸色就像吃了死老鼠。
舒劭的母亲莱依·周国际名模,25岁成为安萨太子妃,30岁远离夫家定居圣彼得堡,两人关系就此摇摇欲坠。
什么支撑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不离婚很难用单一理论来讨论。
家庭不幸福,孩子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我看看哦………如果找地点设在欧洲或者北美洲的领域……我们都不太熟啊。】
“怕了?”
【屁!你乱打乱杀赔钱会少买很多物资好吃的!而且对你的病也没好处。
不过既然是舒大爷嘛……我少吃几顿也没事。
最近安排在我们这儿的任务外国不多,不过有个‘蕾西盛宴’你可能感兴趣,那个领域主和你应该很熟了。】
的确很熟,舒劭计划着先洗个澡然后进领域随后挂断了和南酥的联系。
【瓦西里,您心情不好的话可以选择一些人类的娱乐方式,比如庆祝节日和打游戏之类的,酒吧还是少去,那里乱七八糟的人太多了,对你的病不好】D熟悉的机械声在舒劭情绪稍稍稳定后才传来【总有乱七八糟的人想带坏您】
老妈子一样的队长,老妈子二号的系统。
D似乎察觉到当事人没有当回事【您也知道,我很爱您。】
这个爱当然是指上司对得力下属的器重。
“哦,谢谢。”舒劭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被擦干水雾的镜中倒映着一张精致深邃的面容,父亲的基因似乎体现在双眼上,银白长发还是熟悉的样子。
为什么一切会演变成这样?不就是一个被D意外放进来的普通人吗。
脸依旧是那张脸,看了不知道几十年而他却突然对自己没有来的陌生。
手指指腹摩擦着冰凉的玻璃,鎏金色瞳孔望着仿若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已经死了的人突然获得新生……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感谢你的建议。
不过D,现在是十二月份。”青年突然无由地低笑起来,随后演变成回荡在整个房间有些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讨厌的月份不是吗,我失去一切的时间。”
十二月,他被带回安萨家再次见到了所谓的父亲与祖父。
十二月,他的生活以一个从未预料过的结局结束。
母亲很快带走了他,但那一个月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我真想当年死的彻底一点。”他毫无征兆地用手指甲割破右脸,留下的狰狞伤口在下一秒就开始迅速愈合———没有任何痕迹。
“早该死了的。”他喃喃自语道。
还是人类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和黑暗里的东西做朋友。
妄想症吗,才不是。
【母亲,他们把我关起来了……】
【为什么要是我……】
暗无天日的房间内只有自己一个活人,无论怎么哭喊都不会有回应,久到忘了时间流逝,忘了他到底是谁。
再次接触光线第一反应是头晕难受,房间内永远拉着厚厚窗帘透不进任何亮。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
啪!
镜子被打碎,无数块映照着舒劭此刻冰冷的双眼好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