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告诉你一件事。”
这天,B君神秘兮兮的对我说:“你知不知道人体收藏这件事?”
“人体收藏?”我对此不屑一顾:“现在的人还真奇怪,什么癖好都有,人体收藏算什么?新时期的人口贩卖吗?”
“不是不是。”B君咧嘴笑道:“说白了就是石膏,把身上的某一部分印下来形状,然后保存好供自己观赏。”
“听上去好怪,恐怕只有自恋狂才会这样做了吧?”
我挑起眉毛半张着嘴露出无法理解的模样,越来越看不懂现代人的生活需求。
“怎么说好呢。”B君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悄声道:“你知道C君吧?她虽然样貌一般,但是胸部很漂亮哦,所以她就去把自己的胸部给收藏起来啦。”
对此我抬起手后仰身子道:“我不能接受,真不觉得超级怪吗?而且身上的东西永远都长在身上,想看随时都能看。”
“啧啧啧,你呀,思想太保守啦。”
B君咋舌摇头说:“听着,D君,身体可是会衰老的,所以这是在我们肉体最优秀的时候把它给保留下来,等以后连路都走不动时至少能怀念过往。”
“理解不能。”
“你好没劲啊D君,算啦算啦,知道有这么个事就行。”
B君噘着嘴,略有生气的离开了。
这是我有问题吗?
我望着电脑进入睡眠模式的漆黑屏幕挤眉弄眼。
什么嘛,警察都不管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么,人体收藏,要是暴露了自己的隐私该怎么办?还‘肉体最优秀的时候’说的像是以后不会更加优秀一样。
我用手拍拍自己的脸,屏幕里相貌平平的人鼓着腮帮故作可爱,结果自然是觉得作呕恢复正常。
果然,我这种无论是身材,还是五官都普普通通的人不适合搞什么人体收藏。她们说白了就是炫耀嘛。
夜幕降临,城市灯光闪耀,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熟悉的小店买了份夜宵,身后就是繁华的商业街,人声嘈杂,霓虹灯太过明亮反倒成了光污染。
恰逢周五,情侣们也难得有空闲下来相聚放松,他们两两成群在街道上穿梭言笑,我倒不羡慕,毕竟我也是有男朋友的人。
只是他们谈论的话语让我在意。
“你知道新开的人体拓印店吧?”
“啊那个吗?肯定知道,是新的网红店铺呢,人很多的。”
“所以,要不要我把腹肌拓印下来送你收藏呢?”
“咦,好恶心。”
女人锤了下男人的胸口,两人嬉笑着打情骂俏。
诸如此类的谈话还有很多,仿佛一瞬间人体收藏变成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挂在小店对面的巨大宣传广告,男人女人背靠背站着,秀出他们刻印下来的腹部。白模加以涂色,别说还真的有模有样。
我陷入沉思,如果只是正常部位的话好像也蛮不错的,要是健身前拓印一个说不定可以给自己动力,也能通过不断对比让爱人看到自己的进步,嗯......
直到店老板第三次喊我时我才回过神,接来夜宵连声道歉后离开。
本想打电话和男友商量这事,然而想来我不大好先开口便作罢。一夜无事。
第二日我刚来公司,C君就扬起嘴角双手背在身后笑着凑了过来。
“怎么了”我问。
“看啊D君。”
C君忽然掏出一花花绿绿的物件,我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她胸部的拓印,即便穿戴着胸罩,但因上色的精致让其更像真实物体,仿佛是真的从C君胸上拿下来的。
“这是!”
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反复打量着C君的人体收藏在脑中感慨‘真漂亮啊’,许久后才按着她手道。
“你疯了吗C君,这里可是公司,趁着没多少人快点把它收起来!”
“有什么不好的。”C君耸耸肩,瀑布样的长发摆晃着。
“只是个拓印,而且还有胸罩,怕什么,D君。”
这让我不禁怀疑C君是个暴露狂。
“不管再怎么说,C君,这就是你身体的映射,也就是说你在把自己身体露给外人看。”我面颊通红解释道。“而且收藏,不应该是你放在家中保管吗?”
C君不以为然:“D君,你都说了是收藏嘛,这么漂亮的东西当然是艺术品,艺术品哪能孤芳自赏,当然是要给所有人看看才对。”
“我......”
“啊啊,D君,请不要再说咯。”
C君用指头堵住我的嘴,她已有不快,继续找刚到的员工炫耀她美丽的‘艺术藏品’。由此换来别人失神几秒,然后笑着称赞:“真不错啊C君,真的是很漂亮的拓印。”
我想大概是我疯了。
忽然瞥见B君的身影,我赶紧上前拉住她说:“B君你跟我一起劝劝C君啊,你看她在做什么。”
B君却咧嘴冲我一笑,然后举起手上的拓印说:“看呐D君,这是我的锁骨,怎样?”
完了,一夜之间所有人都不正常了。
我恍惚着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听着身后的同事们对彼此人体收藏品头论足,沉默着打开手机,惊觉这种事不只发生在我们公司,整个社会都有了‘以拓印交友’的风气。
只要把身体上好看的人体收藏露在外面,别人就能以‘欣赏艺术品’的借口细细观摩,无论是胸、锁骨、小腹、面容,还是腰、臀、脚、腿部,把羞耻部位挡住,其它的部位露出来完全不算违法。
因为漂亮,又是石膏拓印,展现出人体流线和美,所以是艺术品。
如此似乎是说得通。大胆点拿在公共场合,羞涩的邀请喜爱之人来到家中观赏,也就是——社会风气大开放?!
看B君C君与帅气的男同事交谈申欢,我突然有了危机感。
尚若我身上没有拿得出手的部位,就代表我是个丑陋的人?
我不能接受!
我惊慌失措的打电话给男友,很快传来他慵懒的声音。
“咋啦?”
“我们去做人体收藏吧?”
“哈?”
一阵‘叮铃咣当’。
“你疯了吧D君,你没事做那个干什么?”
我强调:“不只是我,你也要做。”
“我就算啦,我还是有自知之明。”
“那你是没优点的男人么?”
“你这话。”男友有些无语。
我怒道:“那就做!一起去。”
“好好好。”
男友屈服了,我要证明即便是我和他都有难得出手的人体收藏。
因为近些时日做人体收藏拓印的人过多,所以我们预约排到了周五,我想,要不要趁着还有几天抱下佛脚瘦瘦腿和肚子,也嘱咐男友这几天不要吃晚饭。
“我可不觉得人体收藏能的改变什么,B君。”男友哀叹着。
“至少我身上要有值得收藏的价值部位!”我答。
这是次全社会的身材危机。
什么样的身材好看,哪里的部位怎样才好看都是学问,用不了多久网上便有套图和表格来确定怎样的身体部位有收藏价值。
我有事没事就对着镜子照,从头到脚比对着贴在镜子旁的图表。
脸,勉强A;胸,D......C;腰,B;腿,A;屁股,S!
看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嘛,可想想男友那熊样的身材,恐怕只有脸勉强能看。
并非我讨厌他,相反我很喜欢他,但想到被人暗中说,我找了个没有收藏价值的男友就有点恐慌。
我是没有品位的‘收藏家’吗?当然不是!
然而时间和事实不允许我男友迅速变得优秀,我暗中考虑这次后一定要给他办个健身卡。
待到下周一,我从B君C君那得到个惊人的消息——她们二人的胸部与锁骨被分别买走了。
不,准确的说是,她们胸部与锁骨的石膏拓印被买走,将会被批量复制拿去销售,无论是收藏还是放在内衣店里都行。
“会镀金哦。”
“也会镶钻。”
俩人向我炫耀着,我想,究竟是怎样的变态才会收藏镶钻和镀金的胸部和锁骨?
不过叫我意外的是这种事居然能形成产业,还有了‘身探’,就是向身体某个部位漂亮的人收购器官石膏拓印收藏版权。
至于有没有地下私密交易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看着两人得意的模样我还是心里发酸的,一听她们说那些有钱人会派专人来拓印我就牙痒痒,果然漂亮也是种投资。可为什么没人找我收购屁股的石膏拓印收藏版权呢?
有了模板,接下来就是美容院大肆宣传的时候,通过数据筛选出最佳的身材,从头到尾全按评分最高的标准来,整个人都能改头换面。
再不济,也会让自己某个部位是‘S’级评价,多少要拿得出手。
然后,就是把自己整个人给石膏拓印,用不同姿势展示出人体美和线条的优雅,铸成雕塑无疑是颇具收藏价值的珍品。
可也由此对于人体收藏价值等级判定标准每天都在变化,毕竟各地界对极致美的判定标准大不相同。
我看着电视中那些展露身姿的男模,与身旁男友进行对比越想越气。
“干脆你去做个抽脂吧。”我戳着他肚子说道。
“D君你别这样。”男友叹了口气:“都不知是从哪开始的人体收藏,要我说本质上和当初所谓‘人体艺术照’没有区别。”
“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你好,”我气得挥挥拳头:“你想想,出去见朋友你能和他炫耀,‘我女友屁股的收藏价值S’,多有面子。我呢,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
“所以你不喜欢我了?”男友冷声说。“不喜欢就去找个腹部S级的男人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瘫靠在沙发上:“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你没价值。”
“懂了,我的价值是靠外貌评价的呀。”
“......”
我撇了撇嘴没有办法反驳。
到了周三,令我始料不及的是B君一进办公室就抱着我痛哭。
“我完啦D君,我完蛋啦,呜呜呜。”
我忙问。“出什么事了?”
“你看着,你看。”她拉开衣领,露出红肿的锁骨,哀嚎着:“我昨天晚上喝水,不小心弄撒,把锁骨烫到啦,可今天有人要来取石膏拓印,我该怎么办呀。”
“那,换个时间?”
没想到B君哭得更厉害了。
“不行,我签了合同,我的锁骨不再是我的了,我要是在合同期内让锁骨受损掉价,是要赔偿的。呜啊——!”
我顿时傻了眼,一面为B君感到可怜,一面又庆幸没人买我的屁股。
很快,C君也来了,她愁眉苦脸的模样让我不安。
“B君为什么在哭?”
“她把锁骨烫到了。”
“哦。”C君应付般回了一句,依旧闷闷不乐。
“那是要陪大价钱的呀,你怎么这么冷血。”
B君哭着问。
C君无奈的撇了撇嘴:“听我说B君,我也好不到哪去,昨晚冷静下来仔细看了合同,发现有这样的条文,大意就是我五年内不可以让胸部受损变形。”
“如果保护得当,也不算难事吧?毕竟胸部......”
“可是五年啊D君。”C君恼了:“且不提身体老化,万一我有男朋友了,身体难免有所接触,那该怎么办呀?让我再单身五年么?”
我是惊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果然人体收藏的最大意义只是怀念现在呀。
周五,我与男友去做了石膏拓印,虽然是名女员工为我服务,可冰冷的液体触及我身体时依旧让我打了个寒颤,与之而来的还有羞耻感,把自己大腿往上,腰往下的部位做成雕塑收藏,回头就摆放在茶几上么?
放个屁股?
我确信把这东西送给男友后一定会叫他藏好,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淡忘这件事,至于所谓的怀念。
别开玩笑啦,谁会怀念屁股呀!
我面红耳赤穿好衣物,看着女员工为我的白模石膏上色,让它栩栩如生,再包装起来。
我提着袋子感到里面这东西颇为沉重。
转念一想,男友又会做什么呢?他进去时也没告诉我,说是个惊喜。
在外等了他许久,见他抱着个盾牌样的物件笑呵呵冲我走来,定睛一看,居然是他的大肚皮。
“你不是说我肚子软乎乎的躺上面很是舒服么?可惜石膏肚皮没法躺,但你能把它挂在卧室墙上,睡觉时说不定会更香。”
“才不要。”
我抄起装有石膏的袋子砸向男友,他举着自己的肚皮进行格挡。
但在我屁股与男友肚皮碰撞前,只听“呲啦”一声。
我的‘屁股’就这么从破损的袋子里飞了出来,“咣当咣当”掉落在地,顺着光滑的地板溜到排队的人群前。
......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