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礼大典散场之后,广场上的人陆续散尽。
阳光穿过竹林,落下斑驳晃动的碎影。
魏无羡方才还兴致勃勃邀约雪尤皖游后山,被江澄一句话戳中痛处,脸上的笑意瞬间垮得干干净净。
“哎呀,别提家规了。”魏无羡哀声叹气,“三百遍,昨夜熬夜才写了小半,手都快要断了。”
江澄抱臂冷眼瞧他:“谁叫你半夜翻墙偷酒,触犯云深不知处规矩。蓝老先生没有再加罚,已经算是手下留情。老老实实回精舍抄写,别到处闲逛惹祸。”
雪尤皖看着魏无羡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一点浅淡笑意:“魏公子,既是受了责罚,便先完成罚写。后山竹林一直在那里,来日闲暇,再游也不迟。”
“连雪姑娘也这么说。”魏无羡耷拉着脑袋,无可奈何,“行吧行吧,我回去抄。”
万般不情愿,魏无羡只得转身,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客舍精舍。
江澄略一拱手,同雪尤皖告辞,也随之离开。
竹廊之下只剩下雪尤皖一人,微风卷动她月白色的衣袂。她抬眼望向后山方向,方才蓝曦臣与蓝忘机口中的阴铁二字,在心底盘旋。
琉璃雪氏世代居于雪山古籍之中,亦有关于阴铁残片的记载——四分阴铁,祸乱世间,得其一便足以搅动仙门风云。温若寒四处搜寻,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她敛了心神,转身回自己的院落。
另一边,魏无羡的客舍精舍。
屋内案上摊着大片空白宣纸,笔墨齐备。魏无羡趴在桌前,握着毛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写着蓝氏家规,写不了几句就放下笔唉声叹气。
“不可夜游,不可饮酒,不可喧哗……”他念念叨叨,“条条框框这么多,难怪蓝二公子活得一本正经。”
窗外日光一点点向西偏移,暮色慢慢笼罩云深不知处。
天色暗下,一轮弯月挂上树梢。
魏无羡抄得头昏脑胀,手腕酸麻,正准备推开窗户透透气,却听见窗外极轻的叩窗声响。
叩、叩、两下,声音很轻,生怕惊动旁人。
魏无羡心中一动,悄无声息走至窗边,抬手将木窗推开一道缝隙。
窗外月光之下,站着一身温氏红衣的温宁。
温宁神色局促不安,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矮着身子靠近窗沿,声音压得极低。
“魏公子。”
魏无羡微微讶异,侧身示意他靠近一些:“温宁?你怎么过来了,不怕被温晁发现?”
温宁面露几分惶恐,双手攥着衣角:“公子,我……我是偷偷溜过来的。今日拜礼大典,你为云深规矩出言,我心里记着。还有,有一件事,我不知应当告诉谁。”
魏无羡眉头微敛,神色正经几分:“你说。”
温宁咽了咽口水,紧张得声音微微发颤:“我听见我兄长他们私下议论,仙督派我们来云深听学,根本不全是为求学。真正的目的,是寻找一块散落在此地的阴铁碎片。”
“阴铁?”魏无羡瞳孔微缩。
“是。”温宁点头,“仙督听闻,有一块阴铁残片,多年前便遗落在姑苏一带。仙督要我们在听学期间暗中探查,找到之后,立刻送回岐山。温二公子性子急躁,一心想要立下大功,若是让他寻到,必定会掀起大乱。”
魏无羡心头重重一沉。
白天蓝曦臣与蓝忘机的对话在脑海闪过,果然,温氏来云深,图谋的就是阴铁。
“这件事,温情姑娘知晓吗?”魏无羡低声问道。
温宁轻轻摇头:“阿姐知晓仙督在找阴铁,但不知道目标就在云深。我不敢告诉她,怕她为难。魏公子,这些话,我只敢对你说。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温晁会不择手段。”
就在此时,远处长廊传来脚步声,是温氏弟子巡逻路过。
温宁脸色一变,面露慌张:“我得走了!魏公子,切记提防!”
话音落,他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竹林阴影之中。
魏无羡关上窗户,站在屋内,心底久久不能平静。
阴铁现世,温氏虎视眈眈。云深不知处,早已不是安稳听学之地。
他思索片刻,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自己藏着。必须尽快告知蓝曦臣与蓝忘机。
可刚要推门,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笃笃。
“魏公子,夜深了,家规尚未抄完,何故迟迟熄灯?”
门外,是蓝忘机清冷的声音。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被抓个正着。
他连忙几步奔回书桌,拿起毛笔,假装奋笔疾书:“来了来了!我正在抄,马上就好!”
门外的蓝忘机沉默片刻,并未离开,就立在廊下,没有走远。
月色冷冷洒在院落,危机潜伏在安静的云深之中。
而雪尤皖的院落,此刻也并未安歇。
侍女立在身侧,低声禀报:“小姐,方才打探到消息,温氏手下已经暗中派出人手,借着游览之名,在云深后山各处搜寻。”
雪尤皖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按上腰间佩剑碎雪的剑柄。
“阴铁引祸,温若寒势在必得。”她轻声开口,“传令下去,雪氏随行弟子,暗中留意后山动静。一旦温氏有所动作,立刻回报。”
“是。”
山风穿过竹海,沙沙作响。
平静的听学时光,已经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