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既无悦己之人，又何须着盛装

次日清晨，曹节早早便起了身，任由着小天替自己梳妆打扮。可心绪上，却不像如在曹府那般的满心喜悦，而是满面的愁容不退。

小夭也看出来是因何原由，但她却绝口不去提及昨夜之事。而是一门心思地给曹节梳妆。她寻思着，打扮漂亮了，她会心悦几分。

却不曾想到，曹节看到镜面中盛妆的自己，突然开了口。

##曹节（夫人） 小夭啊…，往后这样的盛妆，不要再化了。

##曹节（夫人） 还有…像这样贵重的首饰，也不要再戴了。

##曹节（夫人） 我不想过于招摇...

说着，曹节便把头上的钗簪尽数给拔了下来，只留下一两个，看着不是很显眼的装饰。

又把画好的精致妆容，也一并洗去。小天在一旁看着，却甚是不解。

曹节顺势拿起镜台前的眉笔画眉，一想起昨夜之事，和阿母的嘱托。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何滋味。

##曹节（夫人） 不管怎么说，我如今也还未正式进行册封呢。这样打扮，不合规矩。

##曹节（夫人） 小天，你也知道曹刘两家关系，本就紧张微妙

##曹节（夫人） 我此番进宫是何缘故？料想你也该看得明白

##曹节（夫人） 我只需做好曹家女儿，和刘家媳妇本分便好

##曹节（夫人） 进宫之前，阿母便说过要谨言慎行。往后在宫里，千万注意分寸，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勿要多添事端

小夭看着面容憔悴的曹节，实在是心疼不已。但是，曹节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劝下去。

看着小夭这般执拗，曹节才发觉这丫头，根本就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挑明。

##曹节（夫人） 小夭，我刚刚已经说过，不要多生事端

##曹节（夫人） 如若你告诉曹家，曹刘两家关系就更紧张

##曹节（夫人） 我能答应嫁进宫来，就是为了缓和两家的关系

##曹节（夫人） 如果往后，你要再和曹家，胡乱说些什么

##曹节（夫人） 我就把你遣回曹家，换个伶俐乖巧的丫鬟来

曹节化好了一个淡妆，便走到案桌前，拿起红木笔凌云，临摹诗文。却也终究静不下心来，脑海里一直回想，昨夜不愉快的那件事。

早在进宫之前，曹节也曾听闻了一些旧事。在建安五年时，阿翁曹操，便下令绞杀了董贵人。

##曹节（夫人） 小夭，你可听过董贵人？

##曹节（夫人） 那你又可曾听闻，她是怎么死的吗？

##曹节（夫人） 是啊，是我阿翁，亲自下令杀死她的…

##曹节（夫人） 你要是陛下，会爱上一个杀爱仇人之女吗？

话至此处，曹节滴滴泪下滑落娇容，轻巧落在宣纸之人，晕染开来。先前压制住的情绪也瞬间奔溃，一想到昨夜刘协的凶样，再也控制不住。

##曹节（夫人） 他永远都不会…永远不会…他还是记着的

##曹节（夫人） 可谁让我是曹家的女儿呢，这辈子，我恐怕都不可能入他的心了…

话至此处，曹节的内心越来越伤痛。本还极力强忍的情绪，一下子释放出来。抽泣之声，也越来越大。

##曹节（夫人）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夭，可我喜欢他…我是真的喜欢他…

##曹节（夫人） 我真的没有目的，没有花言巧语，只是喜欢他而已。为什么他不信？

##曹节（夫人） 我为什么…为什么是曹家的女儿啊？

霎时间，曹节泣不成声地奔入小夭的怀里，痛哭流涕。也不再顾什么分寸，花容之上的淡妆，也渐渐被盈盈热泪给淡化开来，花了一脸。

##曹节（夫人） 女为悦己者容

##曹节（夫人） 既无悦己者，我妆花不花又有什么关系

##曹节（夫人） 陛下又不会到我这，就算盛装打扮，又能如何

……

来到宫里一连两月，她都靠着临摹家兄诗文度日。偶尔会换劲装到皇家武场骑射，修习曹丕所教剑法。

可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整个人都憔悴不少。再加上汉帝刘协几乎很少来看她，来也只是坐一会儿。

直到小夭看到曹节目不转睛盯着那些马匹，她才明了。自作主张去曹府请了三公子曹彰前来，希望曹节能开心些。

##曹节（夫人） 小夭，再帮我拿些宣纸过来，有些不够用了

##曹节（夫人） 算了...我想去武场...

听小夭这称呼，曹节万分无奈。总是这般不记事，老忘记称谓问题。

##曹节（夫人） 你现在，应该叫我夫人。万一让旁人听到，又要多加口舌了

小夭不好意思挠挠头，这才觉得自己有多丢人，又忘记如何称呼。

##曹节（夫人） 今日你就不用陪我去了，我想一个人散散心。把桌面收拾好…

##曹节（夫人） 你啊，又胡说八道什么，快去收拾好...

曹节换好衣物，这一路上总觉得今日小夭的话有些怪。却也没有去想太多，或许是那小妮子哄她开心罢了。

来到武场修习会儿剑法，又练习射箭手法。日日如此的生活，却也无趣。

这两个月以来，刘协从未待在她寝宫，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虽说外臣进贡来珠宝首饰，华丽衣裳，尽数送了过来。可这也只是外表荣光，她从不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正当她练得累了，坐下歇息不过一会儿，便听到熟悉声音。

##曹节（夫人） 三哥？你怎么来了？

只见他胯下骑着的，那是当初她及笄时，曹彰送给她的坐骑。

##曹节（夫人） 是踏雪？你怎么把它也给骑来了？

##曹节（夫人） 胡扯！你能听懂一匹马的话？说的和真的似的

曹彰摸了摸踏雪鬃毛安抚，随即牵至曹节跟前。马儿心绪似乎瞬间大好许久，马鸣喊声，表明喜悦。

曹节一边抚摸踏雪逗着它，一边听着曹彰说话，心绪也好了许多。

##曹节（夫人） 算算日子，我可真是快两个月，没见踏雪了

一想到今日小夭说她前来，必定是尽兴而归。看来，这曹彰可以前来宫里，也是她去寻来的。

##曹节（夫人） 是不是小夭找你来的？

曹节突然不由得感叹，女大不中留了。这丫头哪怕进了宫，心里头还是念着她三哥的。

##曹节（夫人） 这小妮子也真是，居然还不告诉我一声。

看着曹彰这反应，曹节不由得笑出了声。这样看来，她三哥对小夭，也是有好感的。

##曹节（夫人） 哟？这还护上她了？

##曹节（夫人） 我哪胡扯！你看不出来小夭喜欢你啊？

曹彰他自然是知晓明白小夭的心意。可要是他接受的话，那想当于把她置至危险的处境之上。

他心里也是对她尤为感觉，特别是见到她英姿飒爽的一面。可他面对妹妹这般问，不能不否认。

##曹节（夫人） 我可没有胡说！她是真的喜欢你！

见曹彰总是摆出这样一副态度来拒绝，曹节万般感叹，他可真是块儿木头，怎么也说不通。

##曹节（夫人） 三哥你怎么像快木头，再说三嫂也不会在意

曹彰说着说着，语气也越来越强硬。见此情形，曹节也没了刚才的决绝态度，便不再说下去。

##曹节（夫人） 好，我不说了。不过说你两句，就开始暴脾气

##曹节（夫人） 也不知道，三嫂她究竟怎受得了你？

##曹节（夫人） 还是二哥和四哥好！

曹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大老远给她送东西来。结果在她的心里头，自己总是比不过二哥和四弟。

曹彰的面上，似乎是有点不愉快。见状，曹节便顺势接了他话茬，向着他说话。毕竟，血浓于水啊。

##曹节（夫人） 好，是小妹的错。不该对三哥不敬

##曹节（夫人） 感激三哥，为我挑选这匹上等的胭脂马

##曹节（夫人） 还不辞辛苦，大老远给我送皇宫里来

##曹节（夫人） 小妹我，简直是对三哥感激的痛哭流涕！

曹节的话头还没来得及往下继续说，曹彰立马拦住了她的话头。

说罢，曹彰便从他的坐骑上包袱里头，拿出来糖纸包好的糖葫芦。

这是他从皇城外，街边摊上看到的。上次带曹节出去玩时，便记着她喜欢。

一想着，这好不容易才能见着小妹，便一口气买了三串给她。

##曹节（夫人） 是糖葫芦！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了！谢谢三哥！

##曹节（夫人） 怎么？你还要跟个糖葫芦较劲吃醋呢？

##曹节（夫人） 传出去多丢人。

曹节认真的品尝着糖葫芦，听着曹彰要比试的话，却是半点畏惧的感觉都没有。

毕竟她的骑射之术，是曹丕和曹彰共同教习的，平时她也经常苦练，也不一定谁输谁赢。

##曹节（夫人） 好，谁怕谁！

##曹节（夫人） 我的骑射之术都是二哥和你教的，我可不一定会输给你啊！

##曹节（夫人） 谁大放厥词了

##曹节（夫人） 再说了，这匹马还是你给亲自给我挑的呢

##曹节（夫人） 说不定，你真的会输！

进宫两个月以来，这是曹节最为发自内心喜悦的一日。只不过兄妹相聚的喜悦，也终究是短暂的。明日，还是会回归原样。

可她也不想家里人去为自己担忧，所以万事都是自己扛下来。而对于曹家，她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另个原因，也是怕刘协的处境紧张。虽说迟早是会被发现，可她仍然想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