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郭

小丸子唉，假期最后的礼物（应该）

小丸子最后祝愿你们

小丸子作业全部完成了……

一、

我才归曹公不久，主公帐下的谋士除去文若先前就认识，唯与郭奉孝在袁公处有过一面之缘。我知曹公深爱我的文章，时有自矜之色。筵席中几杯美酒下肚，听曹公说起招贤用人之法，便起了兴致胡诌两句，本有讨好曹公之意。谁知曹公忽而给我使眼色，我便瞅见一边的郭祭酒甩了脸子，心下大骇，即刻住嘴。酒醒回想起来，是发了些用人须拘束行检的论调。可是曹公竟因此对僚属使眼色，未免过于轻佻有失威重。经此一事我便知曹郭之情不同寻常，心下亦有几分嫉妒。

此后我常年随军出征。记得那天是腊月望日，我正打算撰文，郭祭酒突然闯进帷帐，后面跟着一个士卒，二话不说撂下手中杂物便打理起来。见那架势煞是诡异，像是要在此处落户。我平素与郭并无往来，更兼听闻郭与曹公坐共帷幄形影难离，如何料到会有这般情状。郭祭酒见我疑惑，笑道：“孔璋兄，曹公自选了精兵兼道以行，留嘉于此地待命。嘉素来与主公同住一帐，今日主公帷帐已徙了别处，便只好厚着脸皮来烦扰孔璋兄了。”

我一时想不出如何作答，又听他调笑道：“那些武将膀大腰圆，睡在一处甚是碍事。想来除嘉之外，军中只有孔璋兄最是瘦弱，我俩挤几夜应无妨。”

他索性潇洒地往铺子上一歪，一副与我相熟的样子，我心中虽是别扭尽无半点不悦——这郭奉孝就有如此妖孽本事，既开口相求，便让人难以拒绝。

我默许后便放下笔去腾地儿，他只卧了一会儿便蹦起来，到案边看我公文。我回身时见他已端坐那处，落笔胡乱涂了些许东西。冬夜帐外雨雪霏霏，我本有心作诗，如此光景便只得作罢。听奉孝重重嗽了数声，便劝他时辰不早该歇下了。他慵懒地扔下兔毫，便与我一同睡下。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我知他在枕上翻来覆去，便低声问他如何辗转难眠。他笑叹说他有择席的毛病，今日错过困头怕是更睡不着。又惊问为何我亦未曾入眠。我说自己睡不着也并非一两日了。大约一年之中，通共只好睡十夜满足的。他哂笑道，亦不知你们这些净写酸文的人脑中在想写什么。我回应道，不知奉孝脑中在想些什么。他幽幽叹了声，便转向床内作势要睡去。

久难成眠，锦被未温。约摸快到寅时，我朦胧欲睡，却听见身边奉孝嗽了几声。冷不防他一个翻身凑将过来，身上冰凉难捱，嘴里还喃喃说着些呓语，唯有一句听得真切——“这天冷极，主公可愿抱紧些。”

他只一心往我怀里钻，全然不顾念琳已是窘极。难道军中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枕在我胸前的面庞，只觉得渐趋平缓的气息中夹杂着轻微的暖意拂过我的颈间。我禁不住伸手去揽住他的肩，想多给这个羸弱的孩子几分温存，手触到他柔软的发丝，竟扯出些莫名的心绪。我暗想自己定是夜深昏聩——曹公这样的人我是敬慕，郭嘉这样的人我原是嫉妒。他的任诞他的简傲，怎么都不该有如此好命。但那夜我没来由地起了怜爱之心，想必曹公也是如此这般的，没有来由。

我的臂弯环住他的身子，只觉得周遭宁寂，入耳的但有碎雪落地的声响，随即也昏沉睡去。

睡了未满一个时辰，复被奉孝这家伙拽醒。他挣扎起身，我瞒了实情，只推说自己睡姿不好多有冒犯。他哈哈一笑道，嘉的睡姿也很是糟糕，纵然五床被子也奈何不得，总也被我反攻——主公说我就是欠压。

他自知失言，立时住了嘴，那平日里不羁的眼中闪过一瞬罕有的认真。是何样的情感可以让眼前这个人如此慎微郑重，拘束言行？我不禁心下一动——本以为他目空一切，他眼里定然有一人；本以为他无所顾忌，他心中自是顾忌一人。

他理好衣冠便急急吩咐士卒备好马匹整顿行装，见我惊诧便笑言：“嘉一时性起，决意去追赶主公。”我仍坐在榻上发愣，他已如晨间清风般飘走了。

后来我才知晓，那日郭祭酒病得厉害，曹公本是强留他在军中的。他常年带着病容，旁人如我自是看不出来；曹公与他万难分离，奉孝的病况非是太过严重，曹公绝不会如此决定。

二、

铜雀春深又一年，我时常伴曹氏公子左右。去岁听闻荀令君死得蹊跷，不作多想，是不敢多想。宦海浮沉多年，我已然倦了，麻了。

筵席间我又放下杯箸溜出大殿，过了阁道绕道冰井台后，却见曹公独自一人在园中踱步。

我上前施礼：“琳未曾想能在此处见到魏公。”

曹公没有正眼看我，也不答话，只是继续踱步。我跟在他身后，觉得他的背影亦是森然，亦是落寞。位高权重，会这样，是自然。

“孔璋。”他突然开口把我惊了一吓，“人骂孤并非皆有仇于孤，人爱孤却皆因有求于孤。世上还有比孤更可悲之人么？”

我一时语塞，张了嘴想作答，却未能出声。有些话不是我想说便能说的，琳只想太太平平寿终正寝，并未预备多嘴。于是只说些客套话搪塞过去，便匆匆告辞。

那日铜雀园中曹公落寞的背影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总该有人告诉他，曾经有人爱他，却不是有求于他；至少有一人，至少曾经有过。

但我没有勇气，我早就被风刀霜剑磨去棱角。有时我会怀恋那袭飞扬的青衣，他如此年轻如此简单。他的心机全然在料算敌手，自己的情念却鲜少掩饰。我自认并不知他，只是在多年前的一个料峭清晨，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捕捉到他瞬间流露的真情。

那时我曾嫉妒他的命好，如今却喟叹他的命歹。也许人享尽了一生的宠爱，就须得早早离去。

可是这么多年了，连曹公都差不多将他忘怀了罢，我为何还能忆起。

三、

我感觉有点累了，大限之前强撑着整理诗稿。我的文用来求官禄，我的诗只为抒真情。所以我要亲手整理它们，那就是在整理我的一生。

那堆诗稿中夹带着一张涂鸦，并不是我的字迹，是……谁？我几乎忘怀，可我终于还是记起。

他竟满纸写着他，满心想着他。那团乱墨混杂在诸多文稿之中，不是我所作，却也是一首诗，一首情诗。

该有人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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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魏王，陈大人薨了，凌晨的事。”

“知道了。”曹操冷漠地应了一声——这么多年来身边的人生生死死，他也倦了，麻了。

“陈大人临终前，托家人把这个呈给魏王。”

曹操打开信囊，不是什么遗嘱，却是一团乱墨。字迹好生熟悉……只是他也几乎忘怀了。

那杂乱无章的只言片语、几难辨认的龙飞凤舞间，曹操寻到一行像样的整句：“嘉即是病了死了，主公也休想甩掉嘉。”

……

那年腊月既望，雪忽就停了。有个纤瘦的青影自帐外飘入，那眼里是略带骄横的笑意，却迎上曹操的勃然怒色：“郭嘉，你敢违我军令！”

那袭青衣拂去一路风雪与飞尘，悠然道：“主公的军令总要有人违抗的，否则主公也会闷得慌呵……嘉听凭主公处置。”

曹操刚要发火，却见他颦眉微蹙：“一路追乏了，先躺会儿。”那青影飘到主公床账里，自顾自倒下酣睡起来。

无言以对，曹操叹了声。

傻子——

魏王把那团乱墨收进袍袖里，凭栏远眺邺水朱华，忽就不觉得那么寂寞了。

--END--

小丸子所以我感觉……写的为毛……不想曹郭

小丸子（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