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来下了一场雨,雨后暑热渐消,凉爽了不少,尤其晚间散步时,晚风夹带着微湿的空气拂在身上,我不禁跟先生感叹道:“看来秋天是真的来了,一场秋雨一场凉啊!”一时兴起说起与他玩起了飞花令,说起以有秋的诗词。霎时间,“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这句诗就出现在了我脑海里。这大概不算我最喜欢的关于秋的诗词,但却是我最容易想起的,大约是当初的感冒药广告有关,记得好像广告中是一对老夫妇携手走在秋叶飘落的山间,颂了这句诗,这个画面我记了很多年。当然,王维的这首诗本身描绘的画面就很美,毕竟诗人有“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评价。
山居秋暝 -王维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王维是唐朝著名诗人,有诗佛的美誉,多咏山水田园,与孟浩然合称“王孟”。这首诗写于诗人隐居终南山下辋川别业时,已是“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终南别业》)的后期了。(说句题外话,终南山真的是隐居圣地啊,释道儒三家均有许多历史名人曾于此隐居,比如佛家的鸠摩罗什,道家的纯阳子吕洞宾,以及儒家的王维。直到今天,终南山中仍有不少隐士,前些年还有人去山中探访了数百名隐士。)山居秋暝,暝为日落、黄昏之意,诗人描绘了初秋时节山居所见雨后黄昏的旖旎风光。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空山”两字点出此处犹如世外桃源,树木掩映,遮掩人迹,偶可闻人声,但却无喧嚣,恰如“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鹿柴》)中描绘一般。山雨初霁,洗涤了万物,万物为之一新,又是初秋的傍晚,空气清新,景色美妙,心情似乎也被山雨清洗了一般,舒适怡然。这一首联点明了季节、时间、地点和天气。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天色渐晚,虽是雨后,却有皓月当空,照在这青松与清泉之上。月光之下,青松依然可见其苍翠挺拔,而这山泉是如此清冽,淙淙流泻于山石之上,
恰如一条闪闪发光的白练。这一联生动表现了幽清明净的自然美,所写为“静”。同时,这月下青松和石上清泉,也体现了诗人追求的理想境界,正如“宁息野树林,宁饮涧水流,不用坐梁肉,崎岖见王侯。”(《献始兴公》)中所述。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竹林里先是传来了一阵阵欢歌笑语,那是一些天真无邪的姑娘浣衣后笑逐着归来了;亭亭玉立的荷叶纷纷向两旁披分,掀翻了无数珍珠般晶莹的水珠,那是顺流而下的渔舟划破了荷塘月色的宁静。在这青松明月之下,在这翠竹青莲之中,生活着这样无忧无虑、勤劳善良的人们。诗人先写“竹喧”“莲动”,因为浣女隐在竹林之中,渔舟被莲叶遮蔽,起初未见,等到听到竹林喧声,看到莲叶纷披,才发现浣女、莲舟。上一联诗写景物,为“静”,这一联写人,为“动”。动静结合,人景融合,泉水、青松、翠竹、青莲这些景物,体现了诗人的品行高洁,浣女渔夫悠闲自得的生活,体现了诗人对理想田园生活的追求。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看见此情此景,这秋日空山成了诗人心中的世外桃花源,所以就情不自禁地说:“春日的芳菲不妨任随它消歇,秋天的山中王孙自可以久留!”不必如他人一样去悲伤春日芳菲落去,不必去官场中汲汲营营,就在这桃花源中归隐吧!
苏轼曾称赞王维的作品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书摩诘蓝田烟雨图》)《山居秋暝》就是一首“诗中有画”的佳作。诗中的画面有构图之美:有山有水,上部是晴空、朗月和隐约的山峰,中部是苍劲的松林和林间的清泉、山石,下部是山脚的竹林和林边的荷塘。天上的明月照着松林、清泉和山石,清泉流下山,流进荷塘,河边洗衣归来的女子,穿过竹林,走回山村。明月、流水和人物把三部分联成一体,诗篇对之依次写来,从容自然,又层次分明,构成一幅纵轴山水画。诗中有色彩之美,诗中的月、松、竹、荷、山石的主色是绿和白,整幅画的青绿色的基调配得十分和谐、素雅,符合诗人隐居习静的心境。另外,诗人对于动静描写的运用也很成功,自然界和人的活动既有动态,也有静景,诗人以动写静,把整个诗的境界反衬得更为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