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记（177）

月汐浅蓝色的清澈眼眸里溢出了汹涌的泪水，她的心却渐渐坚定起来。她来到梳妆台面前，散开头发，她的一头长发在月光里流转着雍容华贵的光泽。那是她小时候的最爱的发型，她最喜欢任凭一头柔顺的卷发流泻过肩头的感觉，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快乐。凝视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月汐把头发绑了回去，她坚持将头发绑的一丝不乱，一遍一遍地梳理着她那些不安分的卷发。嬷嬷在她身边，看着她把秀发一次次散开又一次次扎起来，嬷嬷觉得，自己的女儿被永远的囚禁了，囚笼便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王权，而她，则必须陪着女儿。

天刚亮的时候，阿尼塔才走入王宫，便被汹涌而至的侍卫五花大绑。甚至来不及审判，当着众臣的面，月汐直截了当以刺杀王储的名义处死了她的堂兄，宫外围满了斩荒愤怒的军队，他们的叫喊声和枪械声，将在场的阿尼塔的党羽和来不及整理的军队的反对压制到最低点。阿尼塔最终被处以斩刑，他的头颅被悬在城头三天，警告着所有企图篡位的王公大臣。而民众出于对月汐公主的绝对信任，表现出了对阿尼塔尸体的憎恶和对公主大义灭亲的敬仰的狂热情绪。涌动的人潮足以将所有贵族震慑。而更为可怕的是，月汐公主的背后，还有着斩荒旧部的坚强支撑，这些都让月汐成为国内实际势力最强大的人。她有完全的把握来决定阿尔萨瓦的未来。

狂妄一世的阿尼塔就这么冤屈的死在了他堂妹手中。他至死都没能想通一直态度温和，为人豁达的月汐竟会有这么坚决残忍的手腕，就像斩荒至死也没有明白，月汐是怎么战胜自己的，他永远也无法将现在的月汐和当初那个在他胸口为了贫民哭泣的月汐联系起来。事实上。在月汐不算漫长的生命中，只有一个男人可以理解月汐当时的心情，而他却还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阿尼塔死前曾问月汐：“你为何那么恨我？我曾当你是妹妹。”

“我不恨你，相反，我很爱你。只是你若作了阿尔萨瓦的王，会有更多的亲王向你挑战，阿尔萨瓦将片刻不得安宁。”

“但若我死了，将会没人敢站出来，你将得到所有，是这样吗？”阿尼塔冷笑了，“没想到你这么卑鄙，月汐。你全然忘了你自己是谁，蛇蝎心肠的女人！终有人会惩罚你的。”

“你也忘了，我不只是你的堂妹。”月汐说这话的时候背过了身去，她没有让阿尼塔看见她深藏于心的眼泪。

月汐得到了胜利，她将这场叛乱处理得果断利落，没有人敢违抗她。蠢蠢欲动的贵族们退缩了，甚至有人建议她自立女王。但越详细拒绝了这个危险的提案，她说她对权力没有兴趣。她为了均衡各方势力，稳定朝政，把剩下的亲王们组织起来，组建了一个没有最高统帅的政府。亲王们的相互妥协和明争暗斗最终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平衡，月汐则暗中调节，她得到了真正的决定一切的大权。

这个时候，阿尔萨瓦再度迎来和平的岁月。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女人拥有那一头流泻到垂到膝盖的优柔华美的秀发了――阿尼塔亲王死后，月汐剪掉了自己的头发，她把它们，连同斩荒诀别的讯息和礼物――染着鲜血的手帕一起，埋在卢维斯的山坡上，和母亲卡玑那王妃的坟墓并排着。两年后，月汐迎来了属于她的空前盛大的婚礼。

临行之前，她再度拜访了这个埋葬了关于她少女时代的种种喜悦与哀伤，相思与淡愁的山坡：

“我在那土堆前装点了一些小花，是金凤花，非常的美，可惜它们注定是要凋亡的……我不能预料未来，但我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