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记（157）

巍背着月光坐在桌前，一只胳膊支撑着他优美的头颅。阴暗里看不清他的面容，空气里却有种带着淡淡血腥的凌乱。泰利的脚步很轻，直到她在巍面前跪下，巍的头都没有抬起，仿佛她不曾存在一般。泰利没有多吭一声，她只是默默地跪在那里，顺从的等待着巍的吩咐。

这样的静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泰利感到巍略带迷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仿佛要将她刺穿一样。她觉得心跳的好快，白皙的面颊上也逼出了淡淡的红晕。巍突然伸出手来，他粗糙的手指在泰利光洁的脸庞上轻轻掠过，若有似无的抚摸过她漆黑的眼眸，漆黑的眉。泰利被巍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僵住了，任凭她逐渐变得紊乱的呼吸缠绕在巍的指尖。突然巍一用力，抬起了泰利的下巴，让她的整个面容在月光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巍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失望一般。有粘稠的血滴进了泰利的脖颈，温热的潮湿让泰利心里一阵慌乱。

“陛下，你怎么了？”泰利顾不得任何礼仪了，她一下子抓住了巍的手，把它翻过来。手心里触目惊心的伤口渗出了鲜红的血，还嵌着尖利的水晶碎片，仿佛直刺心底的创伤。泰利心疼的涌出了眼泪，她替巍把水晶拔了出来，血便跟着碎片从裂口里涌出，巍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痛苦已与他无关······

泰利替巍清洗了伤口，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一地的水晶碎片，散乱的郁金香，突然受伤的穆，如同宫中不安的气氛一样，反常到不能想象。泰利依旧低着头保持着她的沉默，不曾多问一句，只是安分的作着她该做的事情。只是她越是沉默，巍的目光便越是追随着她，让她无法释怀。

“谁教你的？”巍突然问道。

“陛下指什么？”泰利的话音从容。她抬起头来，蒙着水雾的眼睛如同星辰一样闪亮出她内心的脆弱。

“为什么哭？”巍淡淡的追问着。

泰利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轻的说：“陛下恕罪，我因陛下伤心，一时失态。”1

巍仿佛没有听到泰利的解释，他只是那么毫无遮拦地看着泰利的眼睛，一直看到她躲闪。巍突然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谨慎自己的言行，克制自己的私欲，让身体服从心灵，让感情服从理智，对吗？可这样的人生，该怎么形容，伟大，高尚，坚韧，还是······痛苦？”

巍的笑容里夹杂着酸涩的哀叹。他把目光从泰利身上移开，让泰利不必再为此不安。他转头看着窗外明亮却残缺的月亮，幽幽的看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泰利：“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泰利摇摇头。

“不愧是塞密尔卡特的女儿，虽然未经世事，养尊处优，却年纪轻轻就深谙惜字如金，明哲保身的道理，可惜啊，你父亲却忘了遮住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泰利怔住了。

“看到你的眼睛，就看到你心里的想法，而不必费心的试探。你越是表现的沉默，你的眼睛就说的越多。”巍看着泰利，眼光别样的悲哀，“为什么有些人一生都不能拥有这样清澈的眼睛呢？还是曾经有过，后来遗失了？”

“陛下？”面对着突然间变幻莫测的巍，泰利全然慌了。是的，也许她可以在很多人面前镇定，可，现在面前的是巍。

“你不用慌张，”巍突然笑了起来，飘忽的巍不见了，他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使他整个人又充满足够的勇气，退回到那个从容镇定的模样。这样突然的变化让泰利如坠深梦。

“跟你在一起，对我来说，是一件让我轻松的事情，你的单纯让我快乐。我希望你的眼睛，能一直那么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