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荒丝毫不理会怀里疯了一般的月汐,任凭她乱摆的腿踢着他的身体,任凭她的手撕扯他的衣服,击打他的胸口。过了一会儿,月汐像是虚脱了一般,整个身体突然间软了下来,斩荒抱着她象是抱着一团瘫软的棉花一样。斩荒匆忙地向南门奔去,感到胸口被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一大片。
卢维斯的街道上早已火光四射,残骸带着火焰坍塌下来,溅起四散的火花,四处弥漫着死亡的绝望。卢维斯人最后疯狂的自我毁灭,掩盖了所有藏在阴暗中的哀鸣和呜咽。斩荒拼命地用身体护着怀中啜泣的月汐,奋力在汹涌的人流里撞出一点前进的空隙。他终于喘着气把无力的月汐放进了车厢,自己跟进去,整个队伍立刻朝着背离边境的方向迅速的逃去。车子开动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月汐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逃了一般,伸手要去开车门。斩荒抓住了她的手。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把自己的手和月汐的手绑在了一起。
“如果你还想反抗我,我会把你另外一只手也绑起来的。”斩荒的声音凌厉,他冷漠的脸线条僵硬,他身上的一切都在宣告他不容违抗的霸道。
“你想胁迫我?”
“是的,直到你清醒过来为止。”
“胁迫公主是死罪,你应该很清楚。”
“你以为我会害怕,我根本不在乎。”斩荒突然笑起来,脸上的线条一下子柔和下来,“为什么年轻的公主们,总是爱拿那个并不见得多光彩的头衔来压人,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心智已经成熟的男人。”
斩荒脸上过于突然的变化,让在偏执中混乱的月汐似乎清醒了一点。她从来没有见过斩荒这么愉悦的笑容。他用带着戏谑和宠爱的眼神的看着她的针锋相对,仿佛在看一个幼稚又有趣的小孩耍脾气。有那么一刻,斩荒的眼睛里闪烁出异样的火花,但这火花很快消失在这双深邃眼睛的某个角落,完全不留痕迹。月汐无从猜测这个几乎比她大十岁岁的男人曾经经历过什么,现在又想到了什么。斩荒是她无法参透的人。
“那么你在乎什么?什么都不在乎对吗?”
“我在乎你是否活着。我必须救你。就像你当初救我一样。”
“如果有一天,我觉得生命在荣誉和尊严面前显得不值一提呢?你的行为不是变得多余吗?”
“那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是不重要的。”
斩荒收起了笑容。他面容变得严肃和沉默,深邃的眼眸在暗夜里深不可测。月汐不再和斩荒争执。颠簸的车厢里,她把头靠在车厢壁上,两行清凉的眼泪悄悄的从她眼睛里滑落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靠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没有了任何声响。夜幕真正的降临了,车厢里的空气变得寒冷。斩荒拉过一条毯子替她轻轻的盖上了。卸下了沉静勇敢的外壳的月夕,脆弱的睡容,让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怜惜这个承受了太多责任的女子。
斩荒重新坐回了原来的地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哭过之后的玖云玥无力地靠在他胸前,那个时候他只有十八岁,肌肤接触的一瞬都可以让他久久回味,不能停歇······
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被岁月剥离成黑白的片断,曾经魂牵梦绕的相遇,曾经痛彻心扉的伤口,都慢慢演化成恍若隔世的深深叹息。玖云玥美丽的面容在脑海里渐渐模糊下去,斩荒感到内心如同被侵蚀了一般,空的足以让他在无边的寂寥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