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亚挤到了玖云玥身边,他向她跪下,悄声说,“我想救我的将军。”四周的吵闹声几乎淹没了他的话语。
玖云玥从身上拿出了几枚金币,“你是个忠心的人,该受赏赐。我待会会去城外的草地上骑马,你可以再次见到我。我会给你更多的赏赐。”
马车随即开走了,卫队们又开始了他们艰难的工作,托亚却消失在人群中。
斩荒独自一人坐在墙角。有阳光从天井射下来,照亮了这个黑暗的牢笼。斩荒感觉那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一般。明天就是他死刑执行的日子了。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生命走到尽头的荒凉和寂寥。
他怕死吗?多年的征战已经让他把生死看的那么淡漠。他不怕血与火的洗礼,他不怕在生与死之间拼争。可现在,在这个寂寥无声的黑牢里,斩荒感受到从里到外的刺骨的冷。他觉得心里好空,抓不到任何可以填补的东西。他的一生就要这么结束了吗?他早就预料到的,从他准备好为自己的理想牺牲的时候,他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现在他要为他自己的理想殉身,为何如此不甘心呢?
“我现在在这个黑牢里等我的死期。”斩荒对自己说,“这是公正的,因为我为了我自己背叛了我该忠于的东西。”
“没有人能看见尼罗河的源头,人类的眼睛是没有可能看见处于普通溪水状态下的河中之王。同样,任何人也看不到我的软弱,包括我自己的哥哥。因为我不是软弱的人。死刑犯总是显得恐惧又绝望,还会悔恨自己的罪行。可我决不会那样。我会死的自豪又心安理得,让人们从对我的仇视变成敬慕,因为我并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愿去追随那些虚无自大的目标。”
斩荒在心里自言自语,“埃及的大业。每个人都在说着,从乌苏里开始。”斩荒挺直了腰,让自己变得更理直气壮一些,“他总是那么忧愁。他说我太爱耀眼的光芒,太爱随心所欲的刨根问底。他自己不也在思考中生活?说到埃及长长的历史,他就哀哀的叹息。他其实知道埃及的病症在哪里,他却没有勇气说,说出来的全是埃及的伟业这样的话。”
“什么是埃及的伟业?”斩荒突然想起在狱中昊辰的发问。
“一种憧憬,埃及人为之奋斗的憧憬。”昊辰的回答跟玖云玥的一字不差,这就是所谓的默契?他永远都没法破坏的心灵相通?
斩荒一下子抱住了头,背上结了疤的伤口又开始痛起来。可这种痛楚又算什么,自从昊辰离开,他已经为这个回答折磨了那么久了。“我心里一直有个地方,出奇的软弱,容易受刺激,容易被打动。我把它埋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弱点。我倔强的超乎我自己的想象。我以为把它藏起来,用旁观者看戏的眼光,或者以强者怜悯的心态来对待,我就可以不受伤害。我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更故意把她的感受放在最后,我让她看见她的姐姐杀死她的母亲,我在她面前炫耀我对她的国度的叛逆。我总是追求耀眼的东西,然后把自己伪装的很无畏。我没有哥哥那种承担痛苦的勇气。”
“我真的只愿意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她而不想要她吗?”
斩荒一下子颤抖起来,玖云玥嘴唇的柔软和气息的芬芳,正悄悄地把他整个的包裹了。他开始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想起她柔软的身体······他发疯似地在脑海里一遍遍的上演着和玖云玥相处的每一幕。眼前就要开出美丽的花,花接着便谢了。11岁的玖云玥哭了起来,“斩荒,我的花谢了,本来它们就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