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辰很认真很谨慎的办完了这场葬礼,他的黯然和沉默被理解为痛失爱妻的悲恸。但也许悲伤一词并不足以形容这场葬礼,反而用“风光”或者“体面”也许更为恰如其分。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亚美给了昊辰最后的关怀――她的猝死惊醒了昊辰,把昊辰从一再沉沦中拯救了出来。变成单身的他开始重新打起精神来,断然杜绝了那些毁坏他身体的恶习。由于限制了酒量,又不再出去纵欲,他的脸孔丰满了,两颊显现的皱纹渐渐由模糊转为消退,黑眼圈不再象以前那样黑和粗了。他又变成了以前那个驰骋沙场的年轻勇猛的昊辰。
这段为双方都带来惨痛教训的短暂婚姻似乎随风而去了。亚美却留给昊辰一个深刻的影响――昊辰至此之后再也没有勇气把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娶回家,因为那等于让自己睡在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山口旁。而这一点足以让昊辰永远记住亚美这个名字。
外面的草原渐渐黄了,旱季的到来让一切都开始萎靡不振。这该是卡洛的冬季了吧。玖云玥暗自想着,转眼间一年过去了。这一年里,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差点成了母亲,决裂了初恋情人,想起来象一个冗长又短促的恶梦。
当外面的生物开始在严酷的旱季里挣扎时,南部猎场的行宫里,玖云玥的身体却开始慢慢恢复起来。她觉得心头压的无法呼吸,却怎么都哭不出来,这让她自己都无能为力。而这个荒芜的季节给她的压抑。更让她觉得如同被埋入地底。不过她还是愿意呆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一个人清清静静的舔着伤口,如同一只受了重伤的动物需要在暗处趴着。有时候她会听到来自底比斯的消息,听到昊辰的放权,听到图坦卡蒙的复位,到最后听到亚美隆重的葬礼。可这一切,她竟然觉得跟她无关一样。有时候天上掠过一只飞鸟,玖云玥就想如果有一天她可以变成鸟就好了,随便飞到哪里都可以。
玖云玥便每天在窗口等有没有鸟飞过,心想没准自己也可以有飞走的一天。空气那么干燥,太阳那么毒辣,前面飞扬起一阵黄沙,马蹄声渐渐接近。玖云玥眯起了眼,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尘沙中露出他的矫健的外形。
“斩荒!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玖云玥心里一惊,第一次她在这样的突然重逢中没有把斩荒看成昊辰。
斩荒就这么风尘仆仆的不期而至,让玖云玥来不及掩饰,来不及准备。玖云玥的脸色苍白,腰身重新回复了从前的纤细柔美,斩荒不由得眼前一亮。但玖云玥那么的瘦弱,瘦弱的斩荒一阵心疼。
“你不是急着回努比亚了吗?那里不是告急吗?”
“我是有重要的机密要跟陛下商量,十万火急。”斩荒故意大声的说着,一面对玖云玥玩味的笑笑。
玖云玥很了然的叫退了仆人,把斩荒领进议事的密室里,这里谁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这里很安全,什么都不会被人听去的。你说吧,什么事?”玖云玥一本正经的模样让斩荒的笑容更明显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是不敢亲眼看你的危险,又不能为你做任何事。不如离开。”斩荒面对玖云玥,第一次那么坦率,“我只是害怕,我没有哥哥那样的勇气。”
玖云玥也笑了,这是她几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她每次看到斩荒都会觉得无比的轻松,就像卸下了所有包袱一样。
“你为什么又回来?”
“想哭吗?我猜你还没有好好哭过对吗?”斩荒真诚的脸上溢透着关怀和纵容。他温暖的声音打开了封印了玖云玥的所有枷锁,让她重新变成一个自由的放纵的女孩。
玖云玥很想笑,干涸的眼睛里却一下子涌出了泪。过了这么多年,卡斩荒依然是她唯一可以恣意哭泣的人。她突然跑过去扑到在斩荒怀里。他就这么轻轻地抱着她,让她打湿他的衣衫,让她在他怀里哭到哽咽。玖云玥把头埋在这个坚硬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卡斩荒有力的心跳,觉得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少女时代一样。那个怀抱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虽然那么虚幻。